“我……我也沒有任何理由來指責她們，”李行五握緊拳頭又鬆開，心中暗暗想道，“我理解她們的憎恨，因為我也是這麼過來的。
我也一樣，我對那人抱有滔天的怨恨，不斷的積攢力量走到今天。我和她們也沒什麼不同，我又有什麼理由在這裡大言不慚，講什麼公理正義？”
李元芳仍舊心有不甘，“怎麼辦呢？難道就真的這樣走掉？若是堤壩真的垮了……”他焦急看向沉默的李行五，一步也邁不開。
胡婆最後看了眼二人，便招呼身後的紅衣人們一同離去。
“大人，就這麼不管他們了？”
“哼，就憑他們兩個能做些什麼？這兩人也不過是溫室裡的花朵，高高在上的官老爺怎麼可能共情我們這些下民？”
李元芳隻感覺自己心中有千言萬語，卻也無力吐露。所學武藝毫無用武之地，所讀四書五經也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就在此時，李行五開口了。“元芳，咱們先下山吧。”
李元芳聽到這話，滿臉不可置信，他拉住李行五的手，幾乎要垂下淚來：“行五，說點什麼呀。”
“元芳，我已經……已經”李行五不敢擡頭看他，“無話可說了。”
“可是，可是我們不能看著這洪水真的……方圓百裡的百姓都會遭殃的！”
“可是就憑我們兩個要怎麼樣阻止這洪水呢？你也聽到她說的話了。”李行五渾渾噩噩地向前走去。
李元芳愣了片刻，又轉頭看了眼山穀，滿臉不甘地跟在李行五身後。
不多時，二人又走到能完整看見孫家村的那處斷崖，李行五停下腳步，蹲在那裡看著下方。
孫家村今日格外熱鬧，大群村民在孫富貴家院裡院外進進出出。有人扛著那張桃木八仙桌，兩個人一前一後擡著，臉上笑開了花；有人抱著彩繪鏡台，邊走邊招呼鄰居來看；孫富貴那院子像被人從中間挖了一勺，東西越來越少，人卻越聚越多。
他看到甚至有村民抱走了廚房裡的那點柴火和調料，臉上的神情無比複雜。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卻又苦笑著搖頭。李元芳神色失落，仍在低頭苦思冥想。
“回去……吧。”李行五正想從地上起身，卻聽到一聲脆響。他突然感到腳下一輕，他來不及反應，隻將手伸向李元芳。
李元芳聽到聲音回過頭來，就看到李行五整個人正往下墜去。
李元芳驚出一身冷汗，“行五！”
李行五卻在此刻覺得渾身輕鬆，“墜崖而死，好像也不錯的樣子。如果這樣去死，也不用再思考這些破事；說真的，他們死不死和我也的確沒有什麼幹係。隻是……”
他的目光變得堅定，“今日卻不能死在這裡！”
他猛地揮舞手臂，試圖抓住什麼東西。萬幸竟真的有一根老藤被他拉動，讓他懸在空中，隨著他拉動老藤，岩壁上的植被也被扯開一條口子。
李行五重重摔在岩壁上，李元芳蹲在斷崖邊暫時鬆了口氣，正想將他拉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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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元芳！”李行五揉了揉鼻樑，突然注意到岩壁上剛剛被他拽開的一角，其中有一抹突兀的白色。
李元芳心中焦急，“行五，怎麼了？”
李行五置若罔聞，他慢慢調整身體的角度，把腳踩穩在岩壁上一塊凸出的石頭上，然後伸出手去撥開那些覆蓋在岩壁上的枯藤和碎石。
那些乾枯的藤蔓和碎石順著岩壁滾落下去，露出了一具骸骨。白骨身上的衣物殘破不堪，但依稀可見其衣擺下方有些深棕色的字跡。
李行五懸在半空中，伸手想去夠那片衣擺。老藤在他頭頂發出輕微的斷裂聲。
他沒有猶豫，一把將骸骨連衣物帶了起來。李元芳同時在崖頂發力，把他連同那具白骨一起拉了上去。
兩人喘著粗氣在崖邊躺了一會兒，李行五才翻身坐起來，把那片衣擺翻開。字跡已經有些模糊，有些筆畫被布料的破洞打斷了，但還能辨認出大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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