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萬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百姓仰頭凝望，眼中隻剩麻木與對生的最後一絲渴求。
風捲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衛三沉默良久，清亮卻厚重的聲音，緩緩響徹整座城樓，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本官身為平安縣令，坐鎮一方，本該護佑百姓、保一方安穩。”
“可時至今日，糧將盡，水將竭，本官人力有限，屬實無能為力。”
一番坦誠坦言，讓城下眾人眼底最後一絲光亮悄然黯淡，絕望悄然蔓延。
可下一秒，衛三話鋒一轉，字字鏗鏘，點亮漫天死寂：“但天道不絕生路，亂世亦有神明。”
“大青山深處，有神女臨世，執掌春雨，滋養沃土，手握源源活水，可種萬頃良田。”
“那裡無饑寒、無苛政、無餓死流離之苦，是這亂世之中，唯一一方凈土桃源。”
“本官今日告知諸位，不是強求，不是驅使。”
“信我者，願奔赴生路者，便可收拾行囊，前往大青山。”
“神女慈悲，普度眾生，心誠者，可得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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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樓之下，話音落下的瞬間，整片天地驟然一靜。
而立在城牆兩側、遙遙觀望的一眾鄉紳、大小官吏，皆是滿臉錯愕，隨即眼底齊齊湧上濃濃的嘲諷與戲謔，人人麵露“他瘋了吧”的古怪神色。
眾人兩兩對視，低聲竊語，滿是不屑。
“神女臨世？”
“衛縣令莫不是賑災賑糊塗了？這荒亂亂世，遍地死局，哪來的什麼神女？”
“簡直是天大的玩笑！純屬胡言亂語！”
短暫的寂靜過後，城下數萬難民徹底炸開了鍋，人聲鼎沸，亂作一團。
有人眼底燃起求生的微光，心動不已；有人滿臉茫然，不敢輕信亂世還有生路；有人滿心怯懦，怕前路兇險、徒勞無功。
議論聲、遲疑聲、追問聲交織在一起，浩浩蕩蕩，響徹四野。
衛三靜靜俯瞰著喧鬧的人群，神色平靜無波。
該勸的他勸了，該指的路他指了。還是那句話盡人事，聽天命。
他剛下城樓，昨日那名帶頭阻攔放糧的肥碩鄉紳便快步湊上前來，臉上堆著刻意又虛偽的恭維笑容，語氣滿是自以為是的通透誇讚。
“衛縣令高明！屬下算是徹底看懂大人的布局了！”
“大人先是開倉施粥，安撫數萬難民，穩住人心，再假借百裡之外的神女傳說，引難民自行奔赴他鄉。”
“這般一來，平安縣的難民之亂不費一兵一卒、一分一毫便徹底化解，大人真是好頭腦、好計策！屬下佩服至極！”
他越說越覺得精妙，眼底發亮，恨不得立刻為衛三拍手稱快、豎起豐碑。
可迎接他的，隻有衛三冰冷刺骨的目光。
衛三淡淡睨他一眼，聲線寒涼，不帶半分溫度：“我所言，句句屬實，絕非權宜之計。”
話音落下，他不再理會身後眾人各色錯愕的神情，步履沉穩，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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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縣衙早已腐朽不堪，這裡的人心、局勢、根基，早已爛到極緻，無可挽救。
他沒必要再死守此地。
今日之後，他便要帶著願意奔赴生路的難民，離開這片死地，奔赴新生。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大青山青石村，一派安穩祥和，與外界的破敗死寂判若兩世。
村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紮著羊角辮、滿臉稚氣的小女孩一路狂奔，氣喘籲籲地衝進村內，直奔林彩香家中。
“村長奶奶！村長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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