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腦中甚至忍不住胡亂猜測:難道是用了電視裡那些糊弄人的江湖把戲?或是裝神弄鬼、畫符顯異,借著封建迷信收攏人心?
要知道在她的時代,這些裝神弄鬼的手段,早就被國家嚴打杜絕,無人再會輕信。
思緒紛亂間,護衛隊核實完父女二人的身份,恭敬放行。
眼前的神女祠由原本的村祠堂改建而成,佔地麵積不大,格局略顯狹小簡陋,卻處處透著極緻的虔誠。
即便如今是白日,祠內依舊燭火通明、燈火璀璨,密密麻麻的燭火層層排布,將方寸廟宇的每一個角落都映照得暖意融融、光亮澄澈。
祠中供奉的香燭、線香,無一例外都是村民們日夜親手搓製、晾曬而成,每一縷香火,都承載著全村人最純粹的敬畏與感恩。
蘇先生踏入祠中,神色瞬間肅穆至極,率先上前恭敬跪下,虔誠叩拜。
他轉頭示意蘇清婉速速上前祭拜。
蘇清婉站在原地,渾身透著說不出的彆扭與怪異。
她心裡清清楚楚,這受人跪拜供奉的神女,極大概率是和她一樣的穿越老鄉。
讓她對著一個同為現代人的陌生人跪拜磕頭,她心底萬般抗拒,眉眼間不自覺染上幾分不情願與疏離。
一旁的蘇先生敏銳察覺到女兒的懈怠與反常,眉頭微蹙,語氣陡然嚴厲幾分,低喝一聲:“清婉!”
他滿心不解,往日裡自己的女兒最是敬畏神女、心懷感恩,今日怎會這般遲鈍淡漠、不懂禮數?
被父親厲聲提醒,蘇清婉壓下心底所有雜念與抗拒,隻能依著規矩上前,雙手合十、緊閉雙眼,敷衍地跟著默默祈禱。
片刻後,她緩緩睜開雙眼,擡眸認真打量起正中央供奉的那尊神女神像。
這尊神像做工格外粗糙,石料打磨得簡陋粗糙,線條模糊,完全看不清具體容貌,眉眼口鼻皆是一片混沌。
隻能隱約辨出,神像周身披著一層緊緻鎧甲,將整具身軀嚴嚴實實地包裹其中,利落流暢的身體線條,能清晰判斷出這是一尊女性神明。
神像前方的青銅香爐裡積滿厚厚的香灰,密密麻麻插滿殘留的香桿,層層疊疊、堆積不散,足以見得此處香火從無斷絕,日夜都有專人供奉祈福,虔誠不息。
她依著父親的叮囑,規規矩矩上完香,心底卻始終縈繞著幾分荒誕的笑意。
待父女二人走出低矮的神女祠,迎麵撞見外頭烈烈烈陽,天光透亮、晴空萬裡,蘇清婉望著眼前質樸的村落與虔誠的世人,終究還是沒忍住,心頭湧上一陣難言的失笑。
蘇先生瞥見她唇角淺揚的弧度,隻當是她傷勢好轉、心境舒展,不再似前些日子那般陰鬱沉悶,當即溫聲開口提議:“你如今身子已然大好,白日裡無事的話,便去學堂轉轉吧。那群孩子日日掛記你,次次見我都要追問,夫子什麼時候回來教書。”
蘇清婉臉上的笑容瞬間一僵。
她雖是師範專業出身,可全程都是書本理論,從未有過半點實操經驗。
麵對這群古代孩童,時代隔閡、認知差異巨大,她心裡滿滿抗拒。
可她終究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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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她便如約去往了學堂。
案上擺放著原身以往留存的教學卷宗,她隨手拿起翻看,通篇晦澀難懂的古文字句、舊式註解,看得她一頭霧水,索性直接將卷宗推到一旁、棄之不顧。
台下一排排孩童坐得整整齊齊,個個睜著澄澈透亮的大眼睛,眼巴巴望著她,滿是期待。
蘇清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局促,緩聲開口:“今日我們不學舊文,我教大家念詩,所有人跟著我一起讀。”
她聲音輕柔卻清晰,緩緩念出耳熟能詳的千古詩句:
“《憫農》,鋤禾日當午。”
台下孩童齊齊端坐,跟著齊聲跟讀,清脆稚嫩的童聲整齊劃一,軟軟糯糯響徹學堂:
“鋤禾日當午!”
“汗滴禾下土。”
“汗滴禾下土!”
一句教,一句學,悠揚乾淨的童聲層層疊疊,順著學堂木窗飄出,回蕩在整座青石村的街巷之間。
往來路過的村民紛紛駐足聆聽,臉上不約而同漾開溫柔的會心笑意。
亂世荒年終結,他們如今有飽飯可吃,家中孩童有書可讀、有學可上,這般安穩煙火,便是世間最好的光景。
西禾透過天眼饒有興緻地看著學堂中的這一幕。
起初還沒認出蘇清婉,最先吸引她的並非朗朗讀書聲,而是學堂門口那道靜靜佇立、周身縈繞淡淡瑩光的纖細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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