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到底怎麼了？這根本不像你！”衛三又急又悶，眉頭死死皺著，“若是隻為了讓我死心，根本用不著折騰出這麼大的陣仗，賭上自己的名聲、賭上整個衛家的聲望，太不值了！”
衛清衡聞言，唇角極淺地勾起一抹清淡笑意，眼底卻無半分笑意，隻剩沉斂通透。
“你覺得我是因為你？”
“難道不是嗎？”衛三眼神有些許迷茫。
衛清衡擡眸望著眼前的弟弟，還以為這段時間在外麵歷練，多少成長了些......
衛清衡沉默片刻，還是將其中利弊、自己此番設壇祈雨的深層考量，挑揀著關鍵緩緩道出。
他不說虛言，不講空話，隻將朝堂施壓、前線局勢、衛家進退、數萬流民的維穩困局一一講明。
衛三靜靜聽著，心頭翻湧的焦躁與不解一點點平復，最後隻剩滿心懊惱與愧疚，垂首低聲道：“對不起大哥，是我莽撞了，誤會你了。”
衛清衡起身走出書案，擡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溫沉。他移步桌前，為衛三斟了一杯清茶，推至他麵前，隨後從容落座。
“此事，成與不成，本就不在我。”衛清衡端起茶杯，語氣平淡無波，“我能做的，便是傾盡所能，做好眼下所有事，不留遺憾。”
衛三依舊心有不甘，擡頭急切追問：“可大哥你的名聲怎麼辦？這場祈雨若是落空，天下人都會詬病你、唾罵你！你半生清名，豈能白白毀於此地？”
衛清衡淡淡搖頭，眼底一片清明：“名聲不過身外之物。我自幼受衛家供養，享盡家族榮光，危難之時，犧牲些許虛名，能護住衛家根基、穩住數郡安穩，便是值得。”
這番話大義凜然，儘管讓衛三心中萬般不認同衛清衡那套家族理論。
但在他眼裡，兄長之才舉世難得，不該被這無妄之災、無謂賭局拖累。
可他心裡也清楚，事已至此，大局已定，所有布局早已無法挽回，他再勸說也無濟於事。
況且爺爺還在前線。
衛三沉默良久，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擡眸認真看向衛清衡：“大哥，我此番回去，便誠心祭拜神女。羲和神女慈悲濟世、神通廣大，定然不會眼睜睜看著景和郡數十萬百姓受難。若真有希望，我隻求神女降下甘霖，護佑此方天地，也護你周全。”
這一次，衛清衡沒有反駁，沒有嗤笑所謂神佛神道。
他隻是輕輕嘆了一聲，語氣淡然：“無妨。”
他不信神，不信天命，隻信人事可為。可他不願擊碎弟弟心中希冀，也明白，這亂世之中，總得有人心懷微光。
兄弟二人靜坐片刻，誰也沒能說服誰。
衛清衡堅守人事勝天，願以身入局、背負罵名穩大局；衛三篤定神女有神力，寄最後希望於天降恩澤。
道不同，卻皆心存蒼生。
片刻後，衛三起身告辭，匆匆趕往城門匯合隊伍。
轉瞬黃昏落日，殘陽染紅整座景和郡城牆。
城外路口處，青石村一行人盡數集結完畢。
林彩香、蘇先生、蘇清婉立在原地，身旁十名護衛隊員身姿挺拔、神色警惕，牢牢護著身前成堆的採買物資。
眾人懷裡、肩上皆是滿載而歸，顏料、筆墨、書卷、木料配飾等物件滿滿當當，唯獨沒有半分糧食。
周遭流民眼神灼灼，不斷掃來，護衛們手握棍棒，嚴陣以待，時刻提防有人哄搶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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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衛三匆匆歸隊，眾人正準備整頓行裝、啟程返程。
一行人離開城門，還未走遠，便再次看見了白日那個跪地乞食的小女孩。
隻是此刻的情形，糟糕得讓人心裡發緊。
小雅渾身是傷，狼狽躺在路中間，單薄的身子蜷縮著，一動不動。她身後背著的小妹妹更是毫無聲息，彷彿連呼吸都微弱到快要斷絕。
路過的流民個個麻木漠然，有人側目，有人直接從她們身側跨過去，眼底沒有半分憐憫，隻剩死寂。
許久，小雅費力掀開腫脹疼痛的雙眼，朦朧望見迎麵走來的一行人。
她怕擋了別人的路，咬著牙掙紮著想往旁邊挪，動作微弱又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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