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如同一點火星，瞬間引燃了積壓數月的絕望與怒火。
長久以來的乾旱煎熬、食不果腹、瀕臨絕境的痛苦，瞬間找到了宣洩的出口，所有的怨氣盡數對準了高台之人。
周遭立刻有人附和起鬨，煽動的話語此起彼伏，層層疊疊炸開：
“難怪求不下雨！原來是他私心太重，不配通天！”
“我們白白盼了這麼久，白白跪了這麼多天，全因為他耽誤了我們的求生之路！”
“他身居高位，衣食無憂，自然不在乎我們百姓的死活！”
“殺了他！換一個誠心之人祈雨！蒼天必定降雨！”
積壓已久的絕望徹底變質，化作瘋狂的戾氣與怨毒。
原本隻是痛哭哀嚎的流民，眼神漸漸變得赤紅癲狂，徹底喪失了理智。
密密麻麻的人群躁動翻滾，如同洶湧失控的潮水，朝著祈雨高台瘋狂湧去。
無數人手腳並用地攀爬青石台階，爭先恐後向上湧來。
烈日之下，一張張布滿塵土、淚痕、戾氣的臉龐扭曲猙獰，眼神貪婪又兇狠，如同掙脫桎梏的餓鬼，朝著高台頂端攀爬逼近。
他們忘了，這段時間以來，是衛清衡頂住各方壓力，開棚施粥、無償派發草藥，耗盡府中資源救濟難民，死守城門安穩，為流離失所的他們撐起一方容身之地。
所有的恩情、所有的庇護，在極緻的絕境與絕望麵前盡數清零。
他們不願接受天道無情，便偏執地將所有苦難、所有不甘都歸咎於他人，隻為瘋狂宣洩心中的憤怒與絕望。
他傾盡所能、以身祭天、賭上名聲與前程，到頭來，竟成了萬民口中該死的罪人。
衛清衡靜靜俯瞰著這失控的一幕，心底驟然一陣恍惚。
烈日灼空，人聲淒厲，眾生癲狂，滿目皆是荒蕪與惡念。
他甚至分不清眼前是真實的人間，還是墜入了無邊煉獄。
台下值守的親兵與守城軍隊瞬間慌了神，全員拔刀戒備，奮力推搡擁擠的人群，想要劈開一條通路衝上高台護主。
可數十萬流民層層堆疊，人潮如山如海，任憑他們如何阻攔、嗬斥，都杯水車薪，根本抵擋不住瘋狂湧動的人潮，連半步都無法靠近高台。
混亂喧囂的人群夾縫之中，一道身影始終沉靜漠然，與周遭的癲狂格格不入。
拓野燕飛立在人群中段，收斂了所有多餘神色，唯獨一雙極具辨識度的碧綠眼眸，穿透紛亂人潮，死死鎖定高台之上的衛清衡。
眼底沒有半分躁動，隻剩冰冷的算計與獵殺的篤定，靜靜看著衛清衡墜入眾叛親離、四麵楚歌的死局。
高台之上的衛清珩似有所感，猛地轉頭回望。
隻那一眼，心神驟然一沉。
那抹異族獨有的碧綠眼眸，那胸有成竹的壓迫感，讓他瞬間洞悉對方身份。
是北朔的人。
與此同時，人群四周悄然湧現出數十名神色冷峻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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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流民的癲狂絕望，也沒有百姓的慌亂無助，個個步履沉穩、氣息內斂，神色異常冷靜，在擁擠混亂的人潮中靈活穿梭，不惹注目，卻步步精準逼近高台。
每個人懷中都暗藏鋒利兵刃，衣料下緊繃的肩背，藏著蓄勢待發的殺招。
拓野燕飛不再隱匿身形，借著人群徹底失控的掩護，緩步朝前穿行。
周遭瘋亂的流民成了他最好的屏障，無人留意這步步逼近的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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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距離高台越來越近，距離衛清衡，也隻剩咫尺之遙。
匕首寒光乍現，即將刺穿防線的剎那。
天穹之上，驟然炸開一聲震徹天地的響聲！
“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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