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回到院子的時候，夜風已經涼透了。
她推開門，李嬤嬤打著哈欠迎上來，絮叨了幾句“姑娘怎麼回來這麼晚”之類的話。
沈鳶笑著應付過去，說燈會上人多熱鬧，貪玩了些。
李嬤嬤不疑有他，吩咐小鵲去燒熱水備沐浴，自己退了下去。
沈鳶走進臥房，剛掩上門，窗欞上就響起了三聲輕叩。
叩、叩叩。
她走過去，推開窗戶。
一個黑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翻了進來，落在地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顧衍之穿著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
他將麵巾扯下來，露出那張剛毅的麵容，眉宇間帶著幾分凝重。
“顧大哥，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沈鳶壓低聲音，走到屏風後麵，示意他跟過來。
顧衍之跟著她繞過屏風，在小榻旁站定。
他沒有寒暄，直接開口：“裴貴妃那邊有動靜了。”
沈鳶的神色一凝。
“她正在為裴文川打探重臣家的女兒，禮部侍郎家的嫡女、翰林學士家的千金，都在她的名單上。”顧衍之的聲音低沉而清晰，“看樣子，是急著要給裴文川說親。”
沈鳶的眉頭微微擰起。
她剛從燈會上回來，還在想如何一步步接近方瑾之，這邊裴家就又按捺不住了。
上次她費盡心思讓陸程昱和裴家的聯姻泡了湯，沒想到丞相府的動作這麼快，轉頭就給裴文川物色別的人選。
“還有一件事。”顧衍之頓了頓，聲音又壓低了幾分，
“裴貴妃有身孕了。消息是從顧貴妃的人那裡傳出來的，錯不了，應該剛滿兩個月。”
沈鳶的手指微微收緊。
有孕。
裴貴妃有孕了。
她害死姐姐的時候，可想過姐姐也有盼著她回家的人？
姐姐等了一年又一年，盼著出宮，盼著嫁人，盼著和她團聚。
而裴貴妃，害了人還能心安理得地懷孩子、過日子。
顧衍之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擔憂：“如果裴貴妃這一胎誕下皇子，再想對付丞相府就更難了。”
沈鳶沒有說話。
燭火在銅燈裡輕輕跳動，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纖細而筆直，像一把還未出鞘的劍。
如今裴貴妃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而她姐姐的墳頭，怕是草都長出來了。
沈鳶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再擡起頭時，眼底隻剩下一片沉靜的涼意：“我知道了。”
顧衍之看著她，欲言又止。
他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隻是問了一句：“那我們……”
“計劃提前進行。”沈鳶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顧衍之知道，死水下麵藏著的是暗湧，
“裴貴妃既然急著給裴文川說親，我就讓她說不成。”
顧衍之點了點頭。
“自己當心。”他丟下這句話，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裡。
沈鳶站在窗前，看著夜風吹動院中那株海棠的枝條，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轉過身，走到門口，拉開門，朝院子裡喊了一聲：“小鵲。”
丫鬟小鵲從廂房裡跑出來，披著外衣，頭髮還有些散亂：“姑娘，怎麼了？”
“明日我們去綢緞鋪。”沈鳶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裡那種柔軟溫和的調子，聽不出半點異樣，
“郎君這幾日公務繁忙，看著乏累得很。我想買些上好的綢緞和藥材，給他做個安神香囊。”
小鵲眨了眨眼，笑了：“姑娘最是心疼大少爺。”
沈鳶彎了彎唇角，轉身回了屋。
次日，天氣晴好。
沈鳶換了一件鵝黃色的褙子，梳了一個家常的髮髻，隻插了一支白玉簪。
不張揚，不惹眼，但那張臉擺在那裡，怎麼都低調不起來。
小鵲跟在身後，嘰嘰喳喳地說著哪家綢緞鋪的料子好、哪家藥鋪的藥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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