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文會友日散場時，暮色已將天邊染成一片濃墨重彩的橘紅。
方瑾之站在書坊門口，拱手送別最後幾位同僚。
今日來的賓客比往年多了近三成，是他刻意為之。
人越多，她的名字京城傳的越開。
“方大人今日可是風光了。”一位翰林院的同僚笑著拱手，
“書坊出了這麼一位女先生，往後京城的詩會琴會，怕是要被觀瀾書坊獨佔鰲頭了。”
方瑾之淡淡一笑，回禮道：“趙大人過譽。沈先生不過是尋常授課，哪裡當得起這般誇獎。”
“方大人謙虛了。”另一位官員湊過來，壓低聲音，
“聽說這位沈先生是方大人親自請來的？不知是何來歷？”
方瑾之麵色不變，聲音依舊清冷：
“家道中落，被書坊收留。才學過人，便請她授課。僅此而已。”
那官員識趣地沒有再問，拱手告辭。
方瑾之站在門口，目送最後一輛馬車消失在街角。
夜風拂過他的衣袍，帶著深秋的涼意。
他轉過身，本想往後院走，腳步卻在中院停住了。
小院的方向，燭火已經亮了。她應該已經回去了。
方瑾之站了片刻，轉身朝書房走去。
今日來了這麼多賓客，她一定累了。
明日再去看她也不遲。
陸程昱是混在最後一批賓客中離開的。
他今日沒有帶隨從，獨自一人騎馬來的。
出了書坊的門，他翻身上馬，卻沒有立刻策馬離去。
他勒著韁繩，在巷口站了一會兒。
他的腦海裡全是她今日在台上的樣子。
陸程昱的嘴角彎了彎，攥緊了韁繩，策馬離去。
後院的小院裡，燭火搖搖。
沈鳶遣走了小鵲，一個人走進浴房。
浴桶裡的水早已備好，一直用炭火溫著，此刻熱氣氤氳，水麵上漂浮著幾片安神的玫瑰花瓣。
她脫去衣裳，跨入桶中。
熱水漫過腰腹，將她一整日的疲憊泡得鬆軟。
她靠在桶壁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今日，她以“沈夫子”的身份站在了陽光下。
接下來，她要接觸更多權貴……
她正想著，一隻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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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手溫熱有力，指腹帶著薄繭，不輕不重地按在她的肩頭，然後緩緩滑到她的背上，開始幫她搓背。
沈鳶沒有睜眼。她以為是去了前院的小鵲又回來了。
“小鵲，你先去睡吧。不用伺候我了。”她的聲音慵懶而放鬆，帶著幾分疲憊後的沙啞。
身後的人沒有應聲。
那隻手停了下來。
沈鳶剛要再說些什麼，一隻手忽然捧住了她的臉，五指插入她的發間，扣住她的後腦，然後一個溫熱的、帶著幾分急切和思念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沈鳶的瞳孔猛地放大。
不是小鵲！
沈鳶一把推開麵前的人，水花四濺。
她瞪大眼睛，借著燭光看清了來人的臉——劍眉星目，唇角微揚，眼底帶著幾分得逞的笑意，不是裴文川是誰？
“郎君？！”沈鳶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可置信和驚惶，“你怎麼來了？你怎麼進來的？”
裴文川蹲在浴桶邊，衣裳半濕，顯然是翻窗進來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露在水麵上的肩頭，那片雪白的肌膚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幾縷濕發貼在她的頸側，襯得她整個人像是出水芙蓉。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借著以文會友的由頭來看看你。”他的聲音有些啞，帶著幾分壓抑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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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著結束了就走，但是想你想得緊，沒忍住就過來了。”
沈鳶看著他的臉。
燭光下，他的眉眼還是那樣好看，但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黑，顴骨也比之前分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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