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毒計初成入夜，觀瀾書坊後院一片寂靜。
小鵲早早被打發去前院幫忙整理新到的書籍，院裡隻剩沈鳶一人。
她坐在窗前，手裡拿著那盞兔子燈籠，燭火在裡麵輕輕搖曳，將那隻白兔子的影子映在薄薄的紙上。
她沒有點燈，月光從窗戶漏進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像一縷遊盪在人間的幽魂。
窗欞上響起了三聲輕叩。
叩、叩叩。沈鳶放下燈籠，走過去推開窗戶。
一個黑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翻了進來，落在地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顧衍之穿著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
他將麵巾扯下來，露出那張剛毅的麵容，眉宇間帶著幾分凝重。
“顧大哥。”沈鳶壓低聲音，走到屏風後麵，示意他跟過來。
顧衍之跟著她繞過屏風，在小榻旁站定。
沈鳶壓低聲音：“過幾日李府賞花宴，時機成熟了。
讓裴文秀那邊的人繼續加火，先拔裴家一個助力，按計劃進行。”
顧衍之看著她，眉頭微微擰了一下：“你確定？現在動手，會不會太急？”
“不會。我有7成把握。”沈鳶搖了搖頭。
顧衍之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好。按計劃進行。你注意安全。”
沈鳶對他笑了笑，那笑容溫柔而從容，像三月裡的春風，又像深秋的月光，看不出半分破綻。
“放心。以我現在在方瑾之心中的地位，定不會出事。”
顧衍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沒有再說什麼，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裡。
夜風吹動院中那叢翠竹，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語什麼。
沈鳶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牆頭，臉上的溫柔一點一點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神情。
沈鳶關上窗戶，走回床榻邊坐下。
她拿起那盞兔子燈籠，指腹輕輕摩挲著兔子的耳朵。
燭火在裡麵搖曳，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纖細而筆直，像一把還未出鞘的劍。
丞相府，裴文秀的閨房。
燭火燃了半夜，裴文秀還沒有睡。
她坐在妝台前，銅鏡裡映出一張蒼白的、帶著怒意的臉。
丫鬟桃紅站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替她通頭髮，一下一下，不敢用力，也不敢出聲。
“你說，”裴文秀忽然開口，聲音又冷又硬，“父親為什麼不動她？”
桃紅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繼續通發，輕聲道：“老爺自有老爺的考量。二小姐別太往心裡去。”
“考量？什麼考量？”裴文秀猛地轉過身，看著桃紅，眼眶泛紅，
“那個女人壞了裴家的名聲，壞了我的姻緣，父親居然不動她？
她就在觀瀾書坊，就在方太傅的眼皮底下，父親一聲令下就能把她抓起來——他為什麼不動？”
桃紅低下頭，不敢接話。
裴文秀看著鏡中自己那張扭曲的臉，忽然覺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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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她，驕傲、張揚、不可一世，走到哪裡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可現在，京中的閨秀們看她的眼神都變了——不是羨慕，不是嫉妒，而是同情和鄙夷。
她被大哥連累，她嫁不進將軍府，裴家兒女的名聲壞了，都怪那個不知廉恥的女人。
“二小姐，”桃紅小心翼翼地說，“老爺不出手，咱們也不能吃了這啞巴虧。二小姐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這口氣不出，不行。”
裴文秀咬著唇，手指攥著梳子，指節泛白。
“父親現在不動她，我能怎麼辦？我總不能自己去把她抓起來。”
桃紅放下梳子，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
“二小姐，那沈鳶雖然擺脫了外室的身份，但她畢竟是個女子。如果能給她找個婆家，大少爺自當斷了對她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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