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異國客正月裡的京城熱鬧得不像話。
各國的貢使從年前就開始陸續入京，到了正月，四方來朝的使團幾乎把京城的大小驛館住滿了。
街市上多了一群群異域裝扮的人，高鼻深目，衣著各異，言語不通，倒也熱鬧。
小鵲早就惦記著要出門看熱鬧。
這日一大早她就拉著沈鳶的袖子不撒手，嘰嘰喳喳地說聽說街上來了什麼什麼貢使，還有駱駝，還有大象。
沈鳶本不想去，但被她纏得沒法，又想著除夕剛過，她這幾日難得清靜，確實也該出去透透氣。
她戴了一頂薄紗圍帽，遮住大半張臉，帶著小鵲出了門。
街上果然比平日熱鬧好幾倍。
路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人，中間是各國貢使的隊伍，服飾各異，有的騎著高頭大馬，有的坐著象輦，還有幾個看著像是從極遠的地方來的，皮膚黝黑，身上掛著叮叮噹噹的銀飾。
沈鳶隔著紗帽看了一會兒，覺得沒什麼意思，正要轉身往旁邊的酒樓走，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人影從人群中擠過來，撞了她一下，力道不大，但那人跑得急，帶得她往後踉蹌了兩步。
小鵲連忙扶住她：“姑娘，沒事吧？”
沈鳶穩住身子，搖了搖頭。
她擡頭看了一眼——撞她的人已經鑽進人群不見了，跑得飛快，一看就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而前麵幾步遠的地方，一個年輕男人正低頭翻自己的腰間，臉色變了變，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話說了一句什麼，像是在罵人。
他的侍從也急了，兩人站在原地，一個翻袖子一個拍衣襟，顯然是在找什麼東西。
沈鳶隔著紗帽看了他一眼，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讓那個人聽見：“先別找了，看看你自己的荷包還在不在。不在就趕緊去追剛才那個青色衣衫的男子。”
那人愣住了。
他擡起頭，循著聲音看向沈鳶。
隔著薄紗，她看不真切他的麵容，但隱約能看到一張極其精緻的臉——眉目如畫，皮膚白皙，五官生得比尋常男子柔和許多。
他身量頎長，肩背挺拔，穿著一身深紫色的衣袍，腰間束著銀色的寬頻，衣襟上綉著繁複的異域紋樣，耳垂上墜著一顆極小的紅寶石，在日頭下泛著細碎的光。
他站在那裡，像一幅畫，卻又不是那種柔弱的美——他的下頜線條分明，眉眼間帶著一股不容人輕視的冷意，薄唇微微抿著，整個人既有女子的精緻，又有男子的鋒利。
沈鳶在心裡想：這人長得……比女人還好看。
但好看得不讓人反感。
因為他站在那裡的時候，腰背挺得筆直，眼神沉靜而銳利，不像是在等人憐惜，倒像是在審視什麼。
那人低頭又翻了一遍，臉色徹底變了——荷包確實不見了。
“多謝姑娘！”他用生硬的官話說了一句，聲音清冽低沉，和那張過分好看的臉倒是很相稱。
他轉身就要去追，又停住了，朝沈鳶的方向拱了拱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要把這個輪廓記住。
然後他帶著侍從鑽進人群，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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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鳶沒再理會這個小插曲，帶著小鵲進了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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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街上的盛況。
她坐下，小鵲嘰嘰喳喳地報菜名，兩人點了幾個菜，又要了一壺茶，慢慢吃著。
那人再也沒有回來。
沈鳶也沒放在心上。她吃完飯，又讓小二打包了兩樣點心，準備帶回去給小鵲當零嘴，便起身結了賬。
剛走出酒樓門口，一個身影從旁邊大步走過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正是方才那個被偷了荷包的男人。
他站在她麵前，拱了拱手，官話說得比方才順了一些，但還是帶著一股子異域腔調：“方才多謝姑娘提醒。若非姑娘，我怕是到了驛館才發現荷包丟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隔著薄紗，看不清她的模樣，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他還是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辨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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