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聖旨禦書房的檀香燃了一炷又一炷，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案沿上，聽了方瑾之的話，沉默了很久。
方瑾之的話不多，但每一句都遞到了關鍵處——吳家舊案牽扯出的春闈舞弊、禮部侍郎近期的頻繁走動、以及那句“怕有人賊心不死，借禮部空缺之機，重操舊業”。
皇帝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陰沉的天色，然後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你覺得，朕該怎麼做？”
方瑾之微微垂首：“臣不敢替陛下決斷。臣隻是覺得，春闈是國家取士之根本，若有人在此動了手腳，傷的是陛下的根基。”
皇帝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你是說裴家。”
方瑾之沒有說話。有時候沉默比任何話都更有分量。
皇帝又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傳旨——春闈期間，禮部一切事務由翰林院與都察院共同監理。
閱卷官由朕親自挑選，隨機排定，不得提前洩露名單。
若有任何人插手春闈事務，不論官職高低，一律以欺君之罪論處。”
方瑾之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欺君之罪”這四個字，已經把裴家所有的動作都堵死了。
皇帝看向他：“這樣的旨意，夠不夠？”
方瑾之行禮：“陛下聖明。”
方瑾之走出宮門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下來。
他站在午門外，沒有立刻上馬車，看著遠處漸漸亮起的燈火，想起沈鳶說那句話時的語氣——“那些有真才實學的寒門子弟，哪懂京城裡的彎彎繞繞？空有一身才學，怕是無處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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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很輕，像是不經意提起，但方瑾之總覺得那聲音底下藏著什麼。
他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手指輕輕叩著膝蓋。
他發現自己不知道的事，越來越多了。
聖旨當日下午就頒了下來。
消息傳得快，不到一個時辰，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翰林院那邊鬆了口氣。
幾位學士這些年早就不滿禮部一手遮天，如今皇帝欽點翰林院監理春闈，他們總算能伸開手腳。
都察院的禦史們則是麵麵相覷——歡喜的是終於有活幹了，憂的是這差事不好乾，春闈牽扯甚廣，哪邊都得罪不起。
但不管他們怎麼想，旨意已經下了，誰也不敢在這時候觸皇帝的黴頭。
消息傳到丞相府的時候，裴丞相正在書房裡喝茶。
聽完門生的稟報，他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放下茶盞，沉默了很久。
門生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許久，裴丞相才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知道了。讓侍郎那邊停手吧。”
門生愣了一下：“大人，難道我們就這樣……”
裴丞相連眼皮都沒擡：“皇上的旨意裡寫了‘欺君之罪’四個字。你想讓整個裴家都搭進去？”
門生低下頭，不敢再多說，退了出去。
裴丞相坐在書房裡，看著桌上那盞已經涼透的茶，眼底一片陰沉。
吳家倒了之後，他就知道禮部那塊肉不好啃。
但他沒想到皇帝會做得這麼絕。
翰林院和都察院同時介入，一個管文官清流，一個管言官彈劾。
兩家聯手，春闈期間禮部連個屁都放不出來。
這不是臨時起意。這是有人在皇帝麵前遞了話。
而能在這個時候遞話、讓皇帝下這種決心的人，也隻有方瑾之了。
裴丞相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涼了，又澀又苦。
他放下茶盞，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方瑾之，這筆賬，裴家記下了。
聖旨頒下之後，裴家那邊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沈鳶知道，裴家不會真的安靜。
果然，入夜之後顧衍之就來了——帶來了另一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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