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賣人的風聲“出了這道門，你就是個還在疼的小可憐。”
小滿嗯了一聲，吸了吸鼻子，佝著背跟在錦鯉身後出了柴房。
日頭爬了半竿子高，竈房方向飄著燒柴的煙氣。
王氏在正屋跟沈大柱說話，聲音沒壓，隔了半個院子都能聽見碎片。
錦鯉把掃雞圈的活交給小滿，自己蹲到竈房後頭的水缸邊上，拿瓢舀了口涼水，“噗”地吐在地上。
“有福他娘，那丫頭怎麼一早上蹲在水缸那兒吐？”
李氏從二房方向探出腦袋，往竈房後頭瞥了一眼。
錦鯉趕緊扶著水缸乾嘔了兩聲，臉色發青，眼眶憋得通紅。
沈錦鯉：(ˊ˘ˋ)
李氏嘀咕了句什麼，縮回去了。
錦鯉吐完了一嘴酸水，在水缸後麵蹲著沒動。
這個位置好。
左邊靠著竈房後牆，正屋的窗戶正對著她頭頂兩尺，風往這邊吹，裡頭的話一句不落全灌進耳朵。
王氏的聲音先響起來。
“大柱，鎮上那個叫劉婆子的你還記得不？”
“賣人的那個？”
“嗯，前兒她到村裡來轉了一圈，跟我打了個招呼，說五六歲的丫頭現在行情漲了。”
“漲到多少？”
“八百文不止，她說品相好的能出一兩。”
沈大柱打了個哈欠。
“一兩？那丫頭瘦成那樣，骨頭包著皮，哪家買回去不嫌虧。”
王氏：(꒪д꒪)
“瘦怕什麼，養幾個月就胖了。再說了，又不是賣給正經人家當童養媳，人牙子收走往哪兒送咱管不著。”
“那小的呢？”
“小滿才三歲，走路還走不穩，賣不上價。留著吧，等大兩歲了能幹活，雞圈豬圈總得有人管。”
“行，你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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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柱的語氣跟聊今天吃什麼菜沒兩樣。
“女娃遲早是別人家的人，留著白吃糧食還不如早點打發了。”
錦鯉的手指扣著水缸邊沿，指甲陷進陶麵的裂紋裡，節奏很穩。
沈錦鯉：(ꐦ‵Д′)
裡頭王氏又說話了。
“我算了算，有福後年得去鎮上念書，束脩加筆墨少說要二兩。家裡那點底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前兒又丟了銀子，手頭緊著呢。”
“那就明天叫劉婆子來看看。”
“明天？明天趕集我找她說一聲，後天叫她上門。”
“行，那就後天。”
鍋碗碰了一聲，兩口人的話頭斷了。
錦鯉以為結束了，正要挪窩，李氏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插進來了，細細的，帶著笑。
“娘，我說句話您別嫌多嘴啊。”
“說。”
“那丫頭賣了，她娘當年的嫁妝是不是也得理一理？”
院子那邊安靜了兩息。
“什麼嫁妝？”
“就是弟妹進門時候帶的那對銀鐲子啊，我記得清清楚楚的，一對素麵銀鐲，打得還挺精緻。弟妹走了以後我就沒見過，娘放哪兒了？”
沈大柱：(ˊ_＞ˋ)
“你惦記這玩意兒幹啥？”
“哥，我不是惦記，就是想著既然丫頭要賣了，嫁妝總不能跟著人一塊兒出門吧？留在家裡怎麼分總得有個說法。”
王氏哼了一聲。
“什麼嫁妝不嫁妝的，那對鐲子早當了。”
“當了？當到哪家鋪子？當了多少？”
“你管這麼多幹什麼！”
“娘，我不是多管閑事，就是萬一那丫頭長大了回來找，有個說法不是？”
“她還能回來找？賣都賣了，跟沈家有什麼關係？戶籍一消，連姓都不姓沈了！”
李氏沒再開口，但錦鯉蹲在水缸後麵，把她那口氣聽得真真切切。
沈錦鯉：(ꐦ‸ꐦ)
李氏惦記的不是什麼說法，是銀子。
鐲子當了，當票在王氏手裡。
李氏想把這筆錢從王氏嘴裡摳出來，分一杯羹。
這一家子，賣她的肉都不忘爭她的骨。
裡頭的聲音漸漸散了，腳步往各自屋裡走。
錦鯉在水缸後麵又蹲了一盞茶的功夫，確認沒人了才站起來，抖了抖發麻的腿。
雞圈那邊小滿扛著比他還高的鐵鏟在鏟糞，看見她過來，趕緊收了鏟子，一瘸一拐湊上來。
“姐，你臉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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