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蛇,也得用這麼原始的玩意兒。
兩人基本已經把能提供給對方的條件和利益都理清楚了,蛇也從沙發上站起身來,也許是黑袍和夜色相處得實在太過融洽,林又生隻覺得蛇的身影在瞬間就散入了夜幕之中。
而林又生也沒有思考太多,拉好大門之後,就朝著一旁的酒吧走去。
先前還不覺得,但想到這裡其實算是奇美拉三高層之一的羊的老巢後,林又生就不得不覺得這家叫作南音厝的酒吧有些過於破陋了。
酒吧的主體是一座老磚樓,紅磚牆的表麵如同藤蔓一般爬滿了微微的裂痕和肆意妄為的塗鴉,有點歪斜的鑄鐵招牌上,用發亮已經不太均勻的霓虹燈管彎出“南音厝”三個大字,頗有本地的風味。時不時地明滅一下,就如同哮喘病人在雨夜的喘息一樣吃力。
已經有些包漿的木門外堆疊著幾隻破掉的啤酒桶,看不出是為了匹配酒吧風格的裝飾,還是真的因為沒地方放而丟棄在這裡的垃圾。門框邊上掛著一串風鈴,但也許是因為鏽跡太厚,鈴音似乎介於清脆和沉悶之間,聽感就好像往你耳朵裡先塞了一團棉花一樣,仿佛總能聽到鐵鏽的摩擦聲夾雜在其中。藍調爵士的音樂聲從木門的縫隙裡漏出來了點,和鈴音糾纏在一起,讓林又生感到有點吵鬨。
他伸出手,正想拉開酒吧的大門,木門卻突然從裡頭被人撞開。林又生迅速躲閃,才得以讓自己的鼻子免遭打擊。
他定睛一看,出來的是一個已經喝得有些眼睛發紅的中年男人,手裡還晃蕩著小半瓶白龍舌蘭。對方似乎絲毫沒有自己差點撞到別人的自覺,隻是迅速瞥了一眼容貌陌生的林又生後,就朝著修普諾斯的街道裡走去。各色的霓虹燈打在他晃晃悠悠的背影上,仿佛就像是這座城市的寫照。
林又生眉頭緊皺,對外界人來說,這種追求混亂與無序、蔑視法紀與規則的狀態,是最難以接受的。好在此時他已經對控製自己的情緒有了一些心得,這才沒有爆發,而是再度拉開了南音厝的大門。
酒吧內部的裝潢和外觀顯然是一脈相承,也許是因為燈光的緣故,牆麵的主體是比外牆稍陰暗些的酒紅色,花花綠綠的塗鴉點綴在上麵,威士忌潑濺在上頭的印記乃至煙頭熏燒出來的灼痕,也成為這些後現代主義作品裡的元素,就像是血痂一樣給人帶來一種膈應的異樣感。
燈泡裡裸露的鎢絲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在《Speak No Evil》那如同被煙霧繚繞一般的隨性旋律裡搖擺著。劣質黑膠唱片裡的那種滋滋的電流雜音,把酒吧裡來來往往的嘈雜人影剪碎,一股腦地拋灑在酒吧中央那張貼了許多灰黃色剪報的鏡麵牆上。
鏡麵有好幾處裂紋,但卻都並未將其徹底敲碎,其中最顯眼的地方用芭比粉的口紅,咬牙切齒地寫著一些看不懂的字樣,這絕對是隻有攝入酒精量超過200ml的醉鬼們斟酌了大半夜,才從醉意和理智的縫隙裡摳出來的一點無病呻吟的語句,最多隻能算是精神的嘔吐物。
“先生,您幾位?”
見林又生麵生,一名穿著黑色雙排扣馬甲的酒保主動上前詢問。
“我自己。”
“那吧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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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又生點了點頭,在對方的指引下,來到了像是用廢棄船木拚湊成的吧台邊上。不同木質的區域相接的裂縫裡似乎還卡著些煙蒂和硬幣。
裡頭的酒櫃看上去也並不氣派,雖然酒的種類繁多,但放在外頭都是些最差的牌子。這些酒用來調酒還好,但純飲的話,也不過有幾種還算湊合。和香煙一樣,儘管外界的人其實不需要靠酒精就能夠獲得愉悅,可還是有很多人將其當作是生活的一部分。
吧台的座椅看上去也像是用報廢車輛裡的坐墊改裝來的,大部分是棕黑色,但也偶有青藍或者是橙黃一類的鮮豔顏色,裂口裡還露出些有些發黃的棉絮。當然,在這裡頭的異色燈光照耀下,林又生也很難保證自己對顏色還有準確的認知。稍微思考後,他挑選了一個最靠近內側的位置。
“老孫,點酒啊!”
剛坐下位置,就有人大聲呼喊起這個酒保的名字,聽到熟客呼喚自己。孫姓酒保指了指吧台裡的調酒師,向林又生說道:
“雞尾酒酒單在牆上,如果要純飲的話,直接看後頭的酒櫃就行。”
說完後也沒等林又生回應,扭頭就朝著剛剛呼喊他的那個卡座走去。
“要喝點什麼?”
吧台裡的調酒師主動詢問道,他穿著和酒保差不多的服裝,隻不過內裡搭了一件酒紅色的絲質法式襯衫,看上去就有種“在調酒這一行很有水平”的感覺。
“一杯白蘭地,加一球冰。”
林又生隨口點了一杯他以前喝過的牌子,在這裡也算是高消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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