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被掏空的靈魂們港口的風，終於吹散了最後一道黑煙。
那扇隔絕了兩個世界的厚重合金大門，此刻像一頭被宰殺的巨獸，安靜地躺在軌道上，門身上布滿了切割機留下的灼熱傷疤。技術隊的警員們進進出出，各種儀器的滴滴聲和低聲交談，取代了之前的槍聲與咆哮。
一切都結束了，又像什麼都還沒開始。
李偉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任由醫護人員處理他手上崩裂的傷口。他沒吭聲，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扇被強行破開的大門，眼神空洞得像門後那條深不見底的運輸通道。他們贏了，抓住了那個自稱為“神”的瘋子，救出了大部分女孩。可就在勝利的號角吹響前，對方卻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近乎嘲諷的方式，當著所有人的麵，帶走了另一個女孩。
那感覺，就像你拚盡全力，一拳打穿了棉花。所有的力量，都落在了空處，隻剩下無盡的憋悶和脫力。
張蒙站在不遠處，指尖夾著那張冰冷的金屬卡片，“諾亞方舟”那幾個字，像烙鐵一樣燙著他的神經。他沒有去看李偉，也沒有去看那些正在被逐一攙扶出來的，神情麻木的女孩們。他的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落在了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麵上。
一年前，他的搭檔老李，就是在這片海域附近，最後一次與他通話。電話裡，老李的聲音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說，他好像摸到了一條前所未見的大魚，一條偽裝成慈善方舟，卻在船艙底下進行著魔鬼交易的大魚。
然後，電話斷了。再然後，就是那輛失控的，墜入江中的11路公交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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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艘幽靈船，再次露出了它猙獰的船首像。
“張隊，”陳隊走了過來，臉色凝重，“現場初步清點完畢。療養院內部大部分工作人員和安保都已控製，但核心成員，除了那個被打得半死的‘引路人’，一個都沒抓到。至於那些女孩……”
陳隊嘆了口氣，指了指不遠處臨時搭建的心理疏導區。
二十多個女孩，大的不過二十齣頭，小的甚至還未成年。她們被解救了，卻沒有一個哭泣，沒有一個慶幸。她們隻是安靜地坐著，像一排被抽走了靈魂的精緻玩偶，眼神空洞地望著同一個方向。無論心理醫生如何溫和地引導，她們嘴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句夢囈般的話。
“導師會回來的。”
“導師會帶我們登上新的方舟，賜予我們新生。”
這句話，像一根無形的毒刺，紮進了在場每一個警察的心裡。他們救出了她們的身體，卻發現她們的靈魂，早已被掏空，被替換成了另一個人的意誌。她們不再是受害者，她們變成了最虔誠的信徒，心甘情願地，等待著魔鬼的下一次召喚。
濱海市第一人民醫院，高級病房。
周晴躺在床上，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她卻感覺不到一絲溫度。身體上的傷並不重，隻是一些擦傷和軟組織挫傷，但精神上的疲憊，卻像潮水一樣，將她整個人都淹沒了。地下室那令人窒息的瘋狂和血腥，像一部不斷重播的恐怖電影，在她腦中循環播放。
她閉上眼，就能看到小雅那雙因為恐懼而渙散的瞳孔，就能聽到“引路人”那溫文爾雅卻又字字誅心的魔鬼囈語。
病房的門，被悄悄推開一條縫。
李偉的腦袋，探了進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便服，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上還有幾塊沒消掉的淤青。他看著床上那個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的女孩，第一次，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手足無措。
這個在槍林彈雨裡，敢跟歹徒硬碰硬的男人，此刻卻連走進病房的勇氣都沒有。他怕自己的腳步聲太重，會驚擾到她。他想說點什麼，又怕說錯話，讓她更難受。
最後，他隻能像個做賊一樣，把自己從外麵買來的一大堆東西，悄悄地放在了門口的櫃子上。
有熱氣騰騰的排骨湯，有包裝精美的水果籃，有進口的巧克力，甚至還有一袋五顏六色的，小孩子才吃的棒棒糖。他不知道她喜歡什麼，隻能把所有他覺得女孩子可能會喜歡的東西，都買了一份。
做完這一切，他撓了撓頭，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像一尊門神，守在了病房外。
病房裡，周晴其實沒有睡著。她聽到了開門的動靜，也聞到了食物的香氣。她緩緩睜開眼，看著門口那座由各種零食和水果堆成的小山，又看了看門外那個坐立不安，時不時透過門上的玻璃朝裡張望的模糊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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