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瘋人院裡的倖存者市精神衛生中心。
這七個字，像一塊冰冷的墓碑，矗立在濱海市最偏僻的郊區。高牆，鐵絲網，還有那扇永遠隻開一道縫的厚重鐵門，將兩個世界隔絕得涇渭分明。
帕薩特停在門口，李偉一腳踹開車門，像一頭髮了瘋的公牛，衝到鐵門前，對著那個小小的窗口吼：“開門！警察！查案！”
窗口裡，一個戴著老花鏡的保安，眼皮都沒擡一下，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警察查案，找我們院辦。沒院辦的手續，天王老子來了也不開。”
“我操你……”李偉的火氣“噌”地一下就頂到了天靈蓋，攥著拳頭就要往上沖。
“回來。”
張蒙的聲音，從車裡傳來，不帶一絲溫度。他慢條斯理地熄了火，拔下車鑰匙，走下車，順手把一件外套扔給了李偉。
“穿上，把你的警官證收起來。”
“什麼意思？”李偉瞪著眼，不解地看著他。
“我們今天，不是來查案的。”張蒙走到李偉身邊，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遞給那個保安一根，自己也點上，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臉上那股子警察的銳氣，被一種市井的圓滑所取代。
“大哥，行個方便。”張蒙的語氣，客氣中透著一股江湖氣，“我們來探親。我這兄弟，他表弟，叫王濤，在你們這住了好多年了。這不，家裡老人想得不行，托我們來看看。”
保安斜著眼，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們兩個。一個兇神惡煞，一個看起來也不像善茬。他哼了一聲：“探視時間早過了。再說，王濤那個病人，情況特殊，不能隨便見人。”
“特殊？”張蒙的眉毛，不易察覺地挑了一下。
“瘋得厲害，有攻擊性。”保安言簡意賅。
李偉在一旁聽得心頭火起，剛要發作，就被張蒙一個眼神給按了回去。
張蒙笑了笑，又從口袋裡摸出幾張紅色的票子，不著痕跡地，從窗口的縫隙裡，塞了進去。
“大哥，通融一下。我們不見人，就在門口看一眼，給家裡老人拍個照片，好交差。你看我這兄弟，也是個實在人，就因為這事，跟家裡都快鬧翻了。”
保安的手指，在那些票子上撚了撚，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不少。他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這個……按規定是不行的。不過嘛……看你們也是一片孝心。”
他拿起桌上的對講機，含糊不清地說了幾句。沒過多久，一個穿著白大褂，看起來四十多歲的男醫生，皺著眉頭走了出來。
“誰是王濤的家屬？”醫生姓劉，胸前的牌子上寫著“主治醫師”。他看著張蒙和李偉，眼神裡充滿了審視和不耐煩。
“劉醫生，您好您好。”張蒙立刻換上了一副謙卑的笑容，迎了上去，又是一通早已爛熟於心的說辭。
劉醫生聽完，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漠得像手術刀。“王濤的情況很差，有嚴重的被害妄想和自殘傾向。我不建議你們現在探視，任何外界刺激，都可能導緻他的病情惡化。”
“醫生，我們就看一眼，遠遠地看一眼，保證不說話。”李偉在一旁，憋著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正常人。
劉醫生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在張蒙塞過來的一個厚厚的“紅包”麵前，點了點頭。“跟我來吧。記住，最多五分鐘，而且不準跟他有任何交流。”
穿過一道又一道鐵門，空氣裡的消毒水味越來越濃，混合著一種說不出的，壓抑的，甚至有些腐朽的氣味。走廊兩旁的病房裡，傳來各種各樣奇怪的聲音。有癡笑，有哭泣，有毫無意義的嘶吼，還有死一般的沉寂。
李偉走在這條路上，感覺自己的每根汗毛都立了起來。他寧願去麵對拿著槍的悍匪，也不想待在這種地方。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股非人的詭異。
他們被帶到了一個單獨的觀察室。隔著一層厚厚的單向玻璃，他們看到了那個在宿管大爺記憶裡，被嚇瘋了的男孩。
或者說，是一個被歲月和恐懼，徹底摧毀了的中年男人。
他叫王濤。
他蜷縮在病房最黑暗的角落，抱著自己的膝蓋，整個人瘦得像一具骷髏。他的頭髮很長，油膩地粘在臉上，身上那件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又臟又舊。
他一動不動，像一尊絕望的雕塑。
“他一直都是這樣。”劉醫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麻木，“不跟人交流，不吃飯，不睡覺。有時候會突然尖叫，說有人要挖他的眼睛。我們隻能給他用鎮靜劑，然後強製注射營養液。”
李偉看著玻璃另一邊的王濤，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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