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的街道已經不能稱之為街道。
柏油馬路像被煮爛的麵皮一樣翻卷，暗紅色的肉質苔蘚覆蓋了每一寸建築，路燈扭曲成怪異的脊椎骨形狀，頂端的燈泡變成了還在轉動的眼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和福爾馬林混合的腥甜味，濃稠得幾乎能拉出絲來。
這就是魅影的“神國”。
在這片令人作嘔的血肉叢林中，一輛漆皮斑駁、擋風玻璃上還裂著紋的公交車，正以四十碼的勻速，四平八穩地行駛著。
“咳咳……老張，咱們能不能開快點？”賬房縮在售票員的位置上，死死抱著懷裡的電腦，臉色比外麵的苔蘚還綠，“左邊那個大廈剛才好像舔了咱們車窗一口，我看見舌苔了！”
“急什麼。”張蒙站在駕駛座旁，單手扶著欄杆，另一隻手夾著那根沒點燃的煙，“公交車有公交車的規矩。進站、出站、紅綠燈，都得按點來。早到一分鐘那是早退，晚到一分鐘那是誤點。”
正在開車的林雅手心全是汗，方向盤滑膩膩的。她瞥了一眼後視鏡，那輛破舊的發動機正發出老牛喘氣般的轟鳴，但在張蒙的注視下，這輛報廢車硬是跑出了主戰坦克的穩定性。
“前麵路口被封了。”林雅突然踩了一腳剎車。
前方十字路口，幾棟高樓像是活過來一樣，向中間傾倒，無數粗大的肉質觸手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高達幾十米的血肉牆壁，徹底堵死了去路。
牆壁中央，浮現出一張巨大的、由無數人臉拚湊而成的麵孔。那是魅影的投影，帶著高高在上的嘲弄。
“張蒙，此路不通。”
那聲音像是無數指甲刮擦黑闆，尖銳刺耳，“這是我的血管，我的領地。沒有我的允許，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過去。”
車廂裡，老太太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怎麼停了？這路修得真不平整。”
張蒙回頭看了一眼母親，確認她沒醒，這才轉過頭，隔著擋風玻璃，看著那張巨大的鬼臉。
“林雅，掛擋。”張蒙淡淡地說。
“啊？”林雅愣了一下，“前麵是牆。”
“那是違章建築。”張蒙擡起手，在空中虛按了一下，“既然佔了公交專用道，那就拆了。”
他胸口那枚白色的光種微微一亮。
下一秒，破舊的公交車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眼的金光。那不是普通的車燈，而是兩道如同利劍般的規則光束，筆直地刺向了前方的血肉牆壁。
車頂的喇叭裡，傳出了那句S市市民聽了十幾年的、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
“車輛起步，請拉好扶手。前方道路擁堵，請借用公交專用車道。”
嗡——！
一股無法言喻的威壓從車身上擴散開來。那不是能量衝擊，而是一種蠻不講理的“定義”。
在張蒙的意誌裡，這輛車前方，就是路。如果有東西擋著，那就是那個東西“不存在”。
“撞過去。”
林雅一咬牙，油門踩到底。
轟！
公交車像一顆金色的流星，狠狠撞上了那道看似堅不可摧的血肉牆壁。
沒有劇烈的碰撞聲，隻有一種類似燒紅的刀子切進黃油的“滋滋”聲。
魅影引以為傲的防禦，在那兩道金光麵前，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鉛筆畫。巨大的鬼臉還沒來得及露出驚恐的表情，就直接從中間裂開，化作漫天腥臭的血雨。
公交車毫髮無損地穿牆而過，連漆皮都沒掉一塊。
“這……這就是規則係？”賬房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殘肢斷臂，咽了口唾沫，“老張，你現在是不是能去交警隊當大隊長了？這執法力度有點大啊。”
“別貧。”張蒙指了指前方，“有人攔車。”
公交車駛入了一條老舊的街道。這裡是S市的老城區，也是11路公交車曾經最繁忙的路段。
詭異的是，這裡的紅霧淡了一些。
路邊的站台上，稀稀拉拉地站著幾十個“人”。
他們身體半透明，維持著生前的模樣。有穿著校服背著書包的學生，有提著菜籃子的大媽，也有西裝革履卻一臉疲憊的上班族。
他們沒有臉。
麵部是一片空白的旋渦，身上纏繞著黑色的鎖鏈，鎖鏈的另一頭，深深紮入地下的地鐵網中。
“是……是那些失蹤者。”林雅的聲音有些發顫，她認出了其中幾個身影，那是她在卷宗裡見過的受害者，“魅影把他們的靈魂囚禁在這裡，當成養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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