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一切爆發都有片刻的寧靜，一切死亡都有冗長的回聲
——北島
1990年秋，江濱市。
這個秋季的雨水特別多，剛過了十一，人們還沒有欣賞到五彩斑斕的秋色，淅淅瀝瀝的秋雨便落了下來。梧桐樹、銀杏樹、水杉，還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行道樹上，葉子還沒有黃透，便在朝來寒雨和晚來秋風的肆虐中，落得滿地兒皆是。落葉混著雨水，粘在路上，行人踩上去嘖嘖作響。
天也一下子涼了，似乎在一夜之間，女孩們身上五顏六色的短衫和裙子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灰色的秋衣，它們和灰色的天空、灰色的樓群、灰色的街道倒也和諧默契……
這是一個灰色的秋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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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九點，江濱醫學院。
這個周末分外潮濕陰冷，在食堂內吃完晚飯，又和幾個室友閑聊一會，吳岩想起了女朋友文小青。他撐著把黑色的小傘，匆匆來到女生樓下，仰著腦袋，扯起嗓子喊了幾聲“小青”，然而文小青所在三樓的那扇窗子一直沒有打開。
文小青是吳岩的女友，四年前，他們從各自的家鄉考進了本省的最高醫科學府——江濱醫學院。小青文靜漂亮，儘管身邊不乏追求者，但她最終選擇了老實本份、甚至有些兒膽小怯懦的吳岩。
小青是個理性的女孩，在她看來，膽子小點、本份一點的男人遠比那些帥氣熱情的男孩可靠，帥氣的男孩總會麵臨太多誘惑，他們的熱情永非某個女生可以獨享的專利。
外麵的雨越下越大，見不到小青，吳岩心有不甘，他叫住一名戴著眼鏡、正要進樓的女生，請她到312室通知小青，說有人在樓下等她。
不一會，一個胖瘦適中、麵龐白皙，戴著眼鏡的女孩來到了樓道門口，吳岩趕緊走上前，傻傻地笑著：“小青，今天是周末，本來不想過來找你的，但呆在宿舍裡好無聊。”
小青噘著嘴，皺著鼻子道：“無聊了才想起我，要是不無聊，你是不是把我給忘了？”
吳岩急道：“當然不是了，要不然也不會這麼晚來找你嘛！”
“那你說說，這麼晚找我幹嘛？”
吳岩有些兒尷尬，解釋道：“這些天一直想找你的，但這鬼天像漏了一樣，連著下了一周多都沒停，我怕你淋雨，所以就、就沒來找你。”
“那今晚上不怕我淋雨了？”小青撒嬌似地瞪了眼吳岩，鼻子裡哼了一聲。
小青知道，吳岩木訥怯懦，想從他口中聽到“想你”、“愛你”之類的悄悄話是件挺難的事，小青並不在乎這些，她不喜歡巧舌如簧的男孩。她便跑出樓道，鑽進了吳岩的傘下，緊緊挽著吳岩的胳膊，一起往學校內的小公園走去。
女生宿舍在校內的最北端，兩人穿過田徑場，穿過教學樓，再往東走上兩百來米，便來到小公園裡。
小公園有一個足球場大小，這裡林木茂密風景優美，且鬧中取靜，春可看花秋可觀葉，不僅是他倆，這裡也是所有學生情侶們談情說愛的好地方。要是晴天，這裡的草坪上、樹叢裡、池塘邊，都會或躺或坐著一對對交頭接耳、卿卿我我的情侶。
兩人順著石子小路來到了池塘邊的亭子裡，吳岩收起傘，一把將小青抱在了懷裡，小青佯裝掙紮幾下，將頭伏在吳岩肩上。
抱了一會後，兩人坐到了亭子裡的木椅上，小青點了下吳岩的額頭：“哼，就知道你大晚上叫我出來沒好事，老實說，是不是就想約我出來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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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岩嘿嘿笑了會，隻好點點頭：“都是這鬼天氣害的，已經十來天沒有見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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