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沒有鬥轉星移,沒有春夏秋冬,甚至連時光流逝的痕跡都被徹底抹平。
自眾人踏上靈寶天尊凝出的混元道舟那一刻起,外界的一切動靜便徹底歸於死寂,再無半分波瀾。
這片荒蕪的歲月囚籠裡,時間失去了所有意義。
世人慣常認知的一瞬、一日、一月、一年,在這裡盡數淪為虛無泡影。
沒有人知道道舟懸浮、漂流、停滯了多久,或許是短短數個時辰的休憩,或許是已經悄然熬過了數百年的空寂歲月。
正如林七夜心底隱隱感知的那般,這場被困於時間夾縫的漫長旅程,遠比他最初想象的要乏味千萬倍。
道舟緩緩浮沉在無邊灰色虛無之中,漫無目的地遊離飄蕩,沒有任何前行的終點,沒有任何可抵達的去處,更沒有絲毫可供參照的物象。
擡眸是漫天單調死寂的灰,垂眸是腳下溫潤不變的白玉舟身,四方上下,古今未來,入目所見,自始至終,僅此一色、僅此一景,亙古不變,單調得令人心底發慌。
沒有晝夜交替,光影永遠維持在一種不亮不暗的凝滯狀態,分不清晨昏,辨不出朝夕。
沒有人能判斷此刻是過去了片刻,還是蹉跎了千年,時空錯亂的洪流裹著道舟緩緩漂流,將所有時間概念徹底碾碎、消融。
漫長的沉寂之中,所有人的心緒都被這片虛無慢慢磨平。
舟上氣氛從最初被困絕境的沉重焦灼,慢慢沉澱為一種麻木般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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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無望,歸途未知,外界大夏的安危懸於一線,可他們被困此地,寸步難行,唯一能做的,便隻有靜靜守候那遙遙無期的未知變數。
一眾大夏神明早已放下了心底的焦躁,各自尋了舟上清凈角落,盤膝端坐,閉目養神。
歷經晨南關血戰、對抗域外諸神、硬撼神王權柄,一眾神明皆身負或輕或重的傷勢,道韻損耗極大。
此前戰事緊急、生死一線,根本無暇調息休養,如今被困時空夾縫,絕境之中反倒尋得了難得的靜謐時光。
眾人皆是斂息凝神,沉下心來溫養神魂、修復道體,周身氣息沉穩內斂,不染半分浮躁,道道淡金色的神性微光縈繞周身,與道舟的混元白輝相融一體,靜謐而肅穆。
不知是誰率先從儲物法器中摸出了幾副完好的撲克牌,簡簡單單的紙牌,成了這片死寂時空裡唯一的消遣。
洗牌的清脆聲響、低聲的調侃說笑、偶爾輸贏之後的輕嘆與打趣,零零散散的細碎聲響輕輕回蕩在空曠的道舟之上,沖淡了不少虛無帶來的壓抑死寂,讓這片絕望之地多了幾分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沒有人催促歸期,沒有人反覆糾結絕境,大家心照不宣,默然相伴,在無盡枯燥之中,以最鬆弛的姿態,熬著這無邊無期的時光。
偌大的混元道舟之上,除去靜坐調息的神明、圍坐消遣的武道強者、端坐舟首運籌觀道的靈寶天尊,便隻剩王麵最為醒目。
自踏上道舟以來,他便始終保持著筆直佇立的姿態,未曾落座,未曾調息,未曾參與旁人的閑談消遣,一動不動,宛如一尊亙古佇立的石雕,靜默對著無邊灰色虛無。
哪怕隔著麵具看不清眉眼神色,旁人也能清晰感知到他周身縈繞的極緻痛苦與極緻專註。
他身軀細微震顫,肩頭時不時輕輕繃緊、顫抖,周身流轉的靈力紊亂交織,時而暴漲時而萎靡,神魂波動劇烈跌宕,彷彿正承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劇痛折磨,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極緻緊繃、瀕臨破碎的狀態之中。
林七夜的目光方才便數次不自覺落在王麵身上,看著他孤身佇立、獨自煎熬的模樣,心底滿是疑惑與不解。
正思忖間,身側輕柔溫潤的嗓音緩緩響起,驅散了他心底的疑慮。
“王麵在感悟時間法則。”
林祈晝順著林七夜凝望的視線望了過去,主動開口解釋,。
“這片夾縫是純粹的時間囚籠,是宙斯以克蘇魯混沌本源撕裂時空造就的特殊領域,世間獨一無二。”
“外界現世,時間線規整有序、亙古恆定,法則穩固,常人一生窮盡修為,也難窺時間大道皮毛,連觸摸門檻都是奢望。可在這裡,過去、現在、未來徹底交織錯亂,萬千時空軌跡裸露在外,時間本源流轉不息、隨處可見。”
“對旁人而言,這裡是絕境囚籠,是萬年無解的死地。可對王麵來說,這裡,是千載難逢、萬古不遇的悟道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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