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擡步準備跟上靈寶天尊的剎那,身側一道視線悄然落來。
林祈晝垂著的眉眼飛快擡起,看似耷拉著麵容、滿是委屈乖巧的模樣,眼底卻藏著一絲無人察覺的狡黠。
他趁著靈寶天尊轉身不備、周遭無人留意的間隙,視線遙遙對上林七夜的目光,修長的眼睫輕輕一眨,隱晦又輕快地遞了個眼色。
林七夜將這細微小動作盡收眼底,心底瞬間瞭然,唇角不受控製地勾起一抹極淡、溫柔的笑意,無聲頷首回應。
目送林祈晝跟著玉鼎真人一行踏入縱橫交錯的十二座太古石陣,身影漸漸隱入古老斑駁的石影之中,林七夜方才收回目光,眼底的溫柔淺淺斂去,心頭卻是前所未有的輕鬆澄澈。
一路走來諸多疑慮,在此刻盡數落地塵埃。
他看得很清楚。
方才靈寶天尊刻意拆分他與林祈晝同行的舉動,絕非無意為之。
若天尊當真徹底遺失了關於百裡胖胖的那段未來記憶,便不會生出這般刻意避嫌、刻意將二人分開探查的顧慮。
這一刻,林七夜徹底篤定——靈寶天尊記得。
一念至此,林七夜胸中豁然輕快,步履都不由得輕盈幾分。
他收斂心緒,擡步穩穩跟上前方靈寶天尊的身影,朝著神壇最幽深的腹地緩步前行。
另一邊,石陣之內。
林祈晝安靜跟在玉鼎真人身後,少年身姿挺拔,神色淡然,看似乖乖聽從安排,不急不躁地跟著隊伍在繁複錯落的巨石陣列中穿行。
十二座太古石陣環環相扣,陣眼隱匿於萬千石體之間,看似路徑雜亂無章,每一條岔路、每一塊巨石的排布都暗藏遠古道韻。
眾人置身其中,彷彿踏入了無盡輪迴的迷宮,周遭景物反覆重疊,無論向前行走多久,眼前始終是一成不變的古老巨石、斑駁紋路,看不到盡頭,也找不到出口。
一行人沉默前行,不知不覺便穿梭了十幾分鐘。
四周依舊是死寂荒蕪的石陣景象,灰濛濛的天光籠罩四野,萬古沉寂的壓迫感始終縈繞身側,沒有絲毫變化。
玉鼎真人凝神打量著周遭陣道,眸光深沉,細細推演著太古陣法的運行規律,一時未曾多言。
隊伍之中眾人皆是屏息前行,注意力盡數落在前方路徑與周身動靜之上,無人分心。
唯有走在隊伍末尾的林祈晝,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身側一塊塊布滿歲月裂痕的太古巨石,神色鬆弛,不見半分焦灼。
他慢悠悠邁步,看似隨意閑逛,目光掠過身側一塊半人高、紋路殘缺的古樸陣石時,腳步微頓。
巨石表麵覆蓋著厚重的歲月塵埃,古老紋路大半模糊磨滅,與周遭陣石別無二緻,平平無奇,絲毫引不起旁人注意。
林祈晝指尖輕擡,動作自然又隨意,像是行走途中順手拂去落塵、扶住晃動石塊的無心之舉,指尖輕輕抵在了那塊巨石的核心紋路之上。
下一瞬——
嗡!
一聲極其細微、幾不可聞的震顫自石體內部炸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轟鳴震響,整片亙古不變的石陣天地,驟然像破碎的鏡麵一般,無聲無息碎裂、潰散、消融。
周遭死寂荒蕪的巨石迷宮、灰濛濛的虛空、萬古沉寂的古老威壓,盡數褪去!
刺眼的天光驟然灑落,裹挾著清新溫潤的風,瞬間包裹了整片空間。
眼前景象翻天覆地,徹底更疊。
堅硬冰冷的太古石壇、縱橫交錯的巨石陣列全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無際、鬆軟蔥鬱的青青草地。
和風徐徐,芳草萋萋,暖陽穿透澄澈的天幕灑落,落在嫩綠的草葉之上,折射出細碎溫柔的光斑。
空氣裡沒有了萬古死寂的寒涼,隻剩下草木清新、溫柔靜謐的氣息,與方才蒼茫磅礴、荒蕪冰冷的太古遺跡宛若兩個截然不同的天地。
突如其來的場景異變,讓隊伍中所有人瞬間駐足,全員愕然。
哪吒當即腳步一頓,身形輕巧落地,銳利的眼眸快速掃過四周無垠的草地與澄澈天空,眉頭微挑,眼底滿是驚奇與戒備,出聲疑惑道:
“這裡是哪?方才的太古石陣呢?怎麼突然變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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