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連綿，屋外的那一樹玉瑤花已經謝了個乾淨，柔軟的花瓣落入泥土中，被淅淅瀝瀝的雨將兩者徹底混在一起，居然是辨不出它原本的模樣了。
張明清收回視線，眼簾半垂，一時間有些怔然。
白灼沏了壺茶，姿態優雅的坐在蒲團上，慢條斯理地斟了兩杯茶放在矮桌上，熱氣升騰，模糊了他冷淡的眉眼，在搖曳燭光下竟流露出一種驚心動魄的昳麗。
“這雨已經下了一月有餘，若是再不停下，那便要錯過農時了。”
白灼轉著手中的茶盞，冷玉似的的手指被滾燙的杯壁染上胭脂般的紅，他卻渾然不覺，隻淡淡道：“皇帝要妥協了。”
“他早該答應奉禾神尊的。”張明清蹙著眉頭，神情可以說得上是冷漠，“他若是早些答應，這些日子以來死的人就能少一些了。”
奉禾神尊聽聞懿馨公主才貌雙全，姿色冠絕京都，便遣人到皇帝麵前討要公主。
這是很常見的一件事，畢竟神明終究不是絕了七情六慾，又因實力強大，往往是看上了人便當場歡好或直接擄走的，哪管你是什麼身份、樂不樂意。
不過相較於旁的神明，奉禾神尊還是給了皇家一點麵子的，至少祂還知會了一聲，沒直接擄走。
按以往皇家的風格，得到消息不過幾日必定會歡歡喜喜地把公主送出去，但不知怎麼的，如今的皇帝卻不樂意把懿馨公主交出去，提出以其他公主代替的方法，可奉禾神尊也一副非懿馨公主不可的模樣。
雙方僵持不下，奉禾神尊發了怒，在王朝布了陣法，連綿地下了近一個月半的雨，河水增多，衝破了多地的堤岸，淹死、凍死者不計其數，流民四躥。
白灼靜靜注視著張明清：“你覺得此事為誰人之禍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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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明清毫不猶豫：“懿馨公主。”
他道：“皇帝以往年輕時也是英明神武，即使年老後有些許錯漏，也可稱明君，奈何因如今懿馨公主一事，怕是會被後世子孫歸為昏君吧。說來可笑，一個懿馨公主竟攪得天下不得安寧，依我看，此女子應是妖孽所化，來為禍人間的。”
白灼沒有說話，低頭呷了一口茶水，方才一手指著門口，淡淡道：“你自己走，還是我打你出去？”
……
“我聽說你前天把張明清打出門了？”
沈長明輕車熟路的往軟榻上一歪，順手拿過一顆果子慢慢剝著皮。
白灼似乎是在出神，過了幾息才緩慢道：“對。他把這件事嚷嚷出去了？”
沈長明笑眯眯地，彷彿沒看見白灼的心不在焉，語調歡快道：“他哪來的臉麵把這件事說出去？不過是你家那小子當時正好撞上了，後來嘴巴鬆了點而已，而我嘛——順水推舟。”
白灼眼裡泛起微小的笑意，語氣似乎也溫和了幾分：“鶴唳他沒和我說過，倒是你，被小輩當槍使了還這麼開心？”
沈長明的手很巧，剝出的果皮薄如蟬翼，卻正正好把皮肉分離了，餘下的就是果子飽滿晶瑩的果肉。
他毫不在意地笑笑，隨手將果肉分成兩份，將最多的那份遞給白灼。
“當槍使就當槍使唄，我樂意至極——何況你不是與我說過，這人生，難得糊塗嗎？”
“我想教你知道的，怎麼也入不了你的耳朵，我平時的隨口一言，你卻是記得一清二楚。”
白灼接過那果肉，下一刻卻又將矮桌上的果盤都推過去了。
“我看你就是平時閑的，既如此，那就幫我把這些果子都處理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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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明揚揚眉，對上了白灼含笑的眼眸，下一刻就展開長臂，將這盤果子都攬入了懷中，嘟嘟囔囔道：“你其實就是自己懶得剝皮吧，所以才隨便尋了個由頭叫我給你做白工來了。”
白灼看他一眼：“我若是懶得剝皮，以往便罷了，現在可是有鶴唳幫我的。”
沈長明唇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定定地注視了白灼幾息，忽然唉聲嘆氣道：“我好命苦誒——平日被你差遣著往來，任勞任怨便罷了，如今有了新人你就要拋棄我這個人老珠黃的舊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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