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暉微散，林七夜踏著滿地霞光進了庭院。
他匆匆穿過種滿花卉的長廊，裹挾的風驚動了停在花瓣上的蝴蝶，深處樹木上有鳥在喋喋不休。
粉牆黛瓦之屋，錯落有緻，主樓更是採用了經典的五重飛簷造型，層層挑角形似鳳凰展翅，欲上九霄，簷角懸掛著的風鈴在風中輕晃，清脆的叮鈴聲揉碎了腳步聲，讓原本安靜的樓閣有了幾分人氣。
“哥！”
茶室中白灼斟茶的手微微一抖，壺嘴中流瀉而出如柱般的水流就斷了，有幾顆水珠自茶杯中濺落。
他盯著木桌上的水漬沉默不語，將茶壺放回原位，這才抽了一張紙拭去水漬。
外麵的人還在叫他，腳步踏過木製的地闆發出沉悶的聲響，混雜著叮鈴不休的風鈴聲，白灼突然覺得有些煩躁，但他也隻是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提高音量道了一句：“我在茶室！”
林七夜高高興興地應了一聲，腳步就往這裡近了。
白灼搭在膝上的手緊了一瞬——他還沒想好要怎麼麵對林七夜。
他來不及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就見一個高挑的身影拐過雕花木門，身影在餘暉下披上了一層朦朧的金紗。
“哥，我和同學約好過兩天一起去畢業旅行！”
白灼盤腿坐在蒲團上，隻能仰起頭看向林七夜，目光在他帶笑的眼眸上停留一瞬，又輕飄飄移開，擡手將麵前的茶杯遞過去。
“喝口茶吧，你跑過來也不嫌累。”
林七夜沒有拒絕，接過茶杯一飲而盡，又眼巴巴地看著白灼。
白灼從茶具裡挑挑揀揀又拿出一個茶杯，提著茶壺倒了一杯茶水，氤氳的熱氣在他麵前散開，模糊了他的神情，隻聽到他語調平靜的問話：“你和幾個同學一起去？”
林七夜從旁邊拖過來一個蒲團在白灼身邊坐下，一臉乖巧道：“四個同學，加上我一共五個，同學有男有女，三個男生，兩個女生。”
白灼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聞言隻是“嗯”了一聲，再無下文。
“哥？”林七夜看了看白灼的臉色，什麼都沒看出來，也不知道他哥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他琢磨不透，於是把來龍去脈都說了出來：“今天我和同學出去玩，不過滄南這裡沒什麼好玩的，呆了十多年哪裡都摸透了。然後阿晉提議我們可以出去旅遊，地點現在暫且先定了上京，廣深，姑蘇……”
“阿晉？”白灼輕輕打斷林七夜的話，偏頭看向他，“你說的阿晉是……？”
林七夜一提起這個所謂的阿晉，臉上就帶了笑意：“他叫楊晉，是我的同班同學，小我幾歲，是跳級上來的，他的數學很厲害，經常教我錯題……”
白灼看著林七夜滿目的笑意，沒有說話，垂下眼簾注視著茶水倒映著的臉龐，仔仔細細觀察了一遍，然後在心裡幽幽嘆息：我果然老了。
白灼平靜道：“看起來你很喜歡他。”
“我當然很喜歡阿晉，他就像我弟弟一樣。”林七夜如是道。
白灼握著茶杯的手指像是被燙到般輕輕蜷縮，看向林七夜的眼神裡不辨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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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夜被他看得心裡惴惴不安，絞盡腦汁地思考自己有什麼地方說錯了話。
在堪稱漫長的沉默中，白灼幽幽道：“那，你會喜歡上你弟弟嗎？”
林七夜鬆了口氣，頗有點哭笑不得道：“當哥哥怎麼可能會喜歡上自己的弟弟？哥哥可是長輩，而且我對阿晉根本沒有那種想法。”
哥哥是長輩……
白灼微微合上了眼。
原來他是這麼想的。
“嗯。”白灼低頭抿一口茶水，低垂的眼簾遮住了眼眸裡的所有神色，“那你就去吧，你成年了，也該自己往外麵走走了。”
停頓一下，白灼接著道：“明天我再給你賬上劃一筆錢，該吃吃，該喝喝，別省著。”
林七夜笑著道：“我知道了哥，等我回來給你帶紀念品和特產！”
白灼臉上也帶了淺淺的笑意，道：“那我就等著你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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