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灼一改往日的溫和做派，出兵強硬的鎮壓了起義，又將在混亂之中上跳下竄，到處煽風點火的幾家貴族點了出來，壓到牢房，在官員問及如何處置時，他端坐在高台之上，冠冕垂下的珠簾搖晃，擋住了他眼眸中的情緒。
隻聽他語調淡漠：“淩遲處死。”
下首官員沉默片刻，聲音顫顫：“敢問陛下，淩遲…是何種刑罰？”
白灼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帶著森然的殺意：“先割麵部，再斷四肢，後剖胸腹，最後斬首，要確保犯人存活至最後一刀，若提前死亡則視為劊子手失誤。這是他們試圖顛覆皇朝所要付出的代價。”
殺雞儆猴，這是白灼對貴族的第一次警告。
這個世界並非皇權至上，隻因神明置於雲端漫不經心的向人間投下丁點目光，而這丁點目光足以讓討得神明歡心的人得到皇權，這導緻皇朝更疊極快，往往不出百年就會更換另一個皇朝。
在這種情況下，人們能對皇權產生敬畏簡直是個笑話，“憑什麼不是我當皇帝”這個想法在所有人的心裡根植，所需要付出的代價不過是要討好神明，簡直是無本買賣，至於為了討好神明而獻上的人是死是活……誰會在意呢？
當壓榨成了常態，這個時代就充滿了野蠻。
尤其神明把皇權當成了遊戲，不滿意換另一個人選的事情是常用的，白灼看過記錄，曾經更疊最快的是一年裡皇帝換了八個，平均下來每個皇帝當了也就一個多月，且為了防止上一個皇帝報復，現任皇帝都會把上一任殺死。
但這並不能阻止人們對此趨之若鶩，反而導緻了每一任皇帝都屍位素餐，幾近奢華，又由於是神明的緣故，無法反抗的他們除了接受別無選擇，所以也不會有什麼鞏固統治的措施，一係列都導緻了律法從未萌芽，民智處於蒙昧，階級固化嚴重，倫理綱常更是從未出現。
白灼輕鬆上位的原因裡不乏就有這一點，但他不信神，也不靠神明，甚至——他想要殺神。
凡人想要殺神，這聽起來天方夜譚，但白灼卻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這個時代彷彿每一口空氣裡都帶著血腥的味道，拂過的每一縷風都帶著時代發出的悲鳴，當他站在高處往下看，灰撲撲的人群沉默無聲，苦難，是他們正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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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決那天，隨著慘叫響徹天際，血水染紅了青石闆磚，日落時的霞光猶如永不褪色的詛咒，殷紅似血，又似冉冉升起的火光，倒映在所有人的瞳孔深處。
血腥的手段暫時鎮住了局麵，蠢蠢欲動的貴族安分下來，但表麵平靜的背後洶湧暗湧，在民間，各種白灼殘暴不仁的言論甚囂塵上。
一個皇帝殘暴不殘暴重要嗎？
當然——不重要。
百姓在皇朝更疊中的作用微乎其微，甚至發揮的那點作用他們也不是很想要，皇帝殘暴那是當然的，但問題是白灼背靠的並不是神明，他還把神明得罪了，所以以往麻木的一點就在此刻變得極其顯眼。
眾所周知，一個得罪了神明的皇帝註定死亡。
抱著“萬一會因此討得神明歡心”的念頭，有人開始對白灼口誅筆伐，百姓惶惶跟隨，暴君的稱呼被徹底扣上了白灼的頭上。
白灼冷眼看著事態的發展，在即將登上巔峰時斬殺了挑唆者。
民眾是愚昧的，他們甚至因為世世代代的壓榨失去了反抗的勇氣，一旦領頭人死去，他們根本不會有任何憤怒，隻會繼續沉默。
果然，如白灼所料，他們甚至一點暴動都沒有，安靜得一如往常。
白灼突然感到深入骨髓般的悲哀，這些感受不知從何而起，就像是一塊巨石般沉甸甸地壓在心頭，此刻甚至連呼吸都覺得艱難。
但這些情緒退去，留下的卻是更深的空茫。
我真的要為這些愚昧的人去拚命嗎？——他如此詢問著自己，茫然將整顆心都塞滿。
他有心想要質疑自己的決定，可實在是太忙了，繁忙的事務如潮水般包裹住他，他隻能沉溺其中。
等到不知多久之後，政權暫時穩定下來後，白灼從繁忙中脫身，那些屬於個人的情緒才回歸了自己，悲傷後知後覺地湧上心頭，他意識到沈長明真的，徹底離開了。
暴雨在沈長明死去後停止，不知道他做了什麼，讓奉禾神尊不再憤怒，有猜測在腦海裡劃過，卻被白灼反駁，下意識地不再去思考這個問題，像是個鴕鳥一樣，自以為捂住耳朵，蒙住眼睛，就能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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