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灼習慣將所有情緒隱藏在皮囊之下，又因為長期浸潤權力而養成了一身不怒自威的氣勢，因此即使臉部線條變得柔和，削弱了長相帶來的攻擊性，也沒有人會覺得他是一個溫和的人，反而覺得他天生就該手握權勢，俯瞰眾生。
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利益至上、冷漠薄情的人，卻在旁人提起戀人的時候神情驟然溫和下來，像是堅冰化作繞指春水。
於是米迦勒看到了——青年模樣的治癒天使眉眼低垂，淺淺的、卻實際存在的真實弧度掛在他唇邊，一向看似溫和實則毫無情緒的碧色眼眸裡，此刻含著溫柔繾綣。
真是神奇。米迦勒想道。原來傳說中的愛情會讓人改變這麼大嗎？
“你們大夏所說的緣分，”米迦勒反覆斟酌著，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形容，最後隻是道，“很神奇，就像是命運一樣。”
無法捉摸，無法理解，無法看清，但是它依舊存在。
這就是，命運……
但白灼無聲對所謂命運發出嗤笑。
“我和七夜確實有緣分。”白灼望著米迦勒，眼眸裡的碧色像是流動的生機，並不粘稠，反而是淺淡的，像是一方歷經漫長時光，有著翠綠苔蘚的池塘，無端讓人生出寧靜的感覺。
他語氣平靜，在米迦勒耳中卻像是命運落定的鐘鳴：“但我不認為它是命運，我以為，它應該是奇跡，是絕無可能中唯一的奇跡。”
奇跡嗎……？
米迦勒眨了眨眼，看著白灼，一時沒有說話。
白灼卻淺淡一笑，沒有了繼續這個話題談下去的意思，道：“是奇跡還是命運都不重要，事實無可更改就對了，我們還是回歸正題吧。”
米迦勒沒什麼意見，既然白灼不說，祂也不會特意去問。
“你想要我恢復的那個封印，和克蘇魯有關？”白灼稍一思索，所有的線索被整合推向一個事實，“克蘇魯神話並不是沒有出現，而是被封印起來了……封印是在月球上嗎？你這些年一直待在月球上鎮守封印？”
即使過去多年，米迦勒依舊為白灼的敏銳而驚嘆。祂並不否定，而是敘述起了多年前那一場極其慘烈的神戰。
“在克蘇魯眾神剛剛降臨地球的時候，地球的部分至高神就發現了端倪……”
等等，白灼突然發現了一個盲點——什麼叫做“降臨地球”？克蘇魯神明不是本地神？
更多的疑惑從腦海中冒了出來，白灼眉頭緊鎖，耐著性子繼續聽米迦勒的敘述。
“……之後，聖主打碎了月球，以自身與天國本源為代價，化身新月，強行封印克蘇魯眾神。”
“自那之後，我便遵從聖主號令，一直駐守於月球之上，防止克係眾神破封而出，危及地球。”
祂靜了片刻，纖長的睫毛垂落，安靜注視著空氣中漂浮著的塵埃，又繼續說道：“天國隕落，天使幾乎全部追隨聖主而去，而我似乎……除了鎮守封印也無處可去了。”
帶著些許嘆息的尾音在空中飄蕩，漸漸沒入安靜聆聽的塵埃裡。
一向神聖不可侵犯的熾天使，在祂所認定的友人麵前流露出淡淡的、像是月華般的哀傷，淺薄，卻又真實存在。
白灼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人向來是他的苦手，於是他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卻覺得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極其蒼白無力。
說什麼？說“別太傷心”？還是說“節哀，祂們肯定不會想讓你這麼傷心的”？光是想想就能讓人眼前一黑的程度。
於是白灼保持著沉默，這種沉默在此刻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哀悼。
直到米迦勒收拾好心情，解釋道：“好在聖主並沒有真正離去……祂的肉身化成月球，靈魂化成封印，一直漂浮在宇宙之中……隻要封印不徹底破碎，月球尚存，祂就不算是死了，隻是換了一種方式，在俯瞰世人。”
“等一切都結束，聖主歸來，我所願的天國也將重現。”
祂如此篤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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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白灼看著米迦勒恢復平靜的臉，點了點頭，無聲鬆了口氣，“會的。”
米迦勒冷不丁道：“我這次來找你就是為了這個封印，它在五十年前，突然出現了一個缺口，出手的力量來自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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