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未盡之苦樓下，空無一人的大廳。
吳湘南推開玻璃門走了進來。
他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天台的方向，雖然什麼也看不到。
轉身走進空無一人的大廳，隨意找了張椅子坐下，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點燃。
猩紅的火光明滅，淡淡的煙霧繚繞升起，模糊了他略顯冷硬的臉部線條。
腳步聲響起。
陳牧野從裡間走出，看到他，也走了過來，在一旁坐下。
兩人沉默了片刻。
“看來，他已經算是慢慢融入了。”陳牧野率先開口，聲音平穩，“比起剛來時那股子生人勿近的飄渺感，現在……倒是多了點人間煙火氣。”
雖然那點煙火氣可能微乎其微，但對他們這些常年遊走於生死邊緣、感知敏銳的守夜人來說，已然足夠明顯。
吳湘南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煙霧氤氳中，他的眼神有些悠遠。
“嗯，是好事。”他聲音有些沙啞，“這地方，能多一個‘人’，總比多一把‘兵器’好。”
陳牧野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沒有接話，隻是轉而說道：“說起來，湘南，你不也是。”
吳湘南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
“比起剛來小隊時的你，”陳牧野的語氣很平常，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變化更大。”
吳湘南沒有說話，隻是又深深吸了一口煙，肺葉被辛辣的煙霧充滿，帶來一絲真實的灼痛感。
剛來136小隊時的他是什麼樣子？
他自己都快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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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一具空殼，一潭死水。心裡隻有“復活”那遙不可及、甚至不知該如何實現的執念。
不說話，不交流，除了必要的任務，幾乎沒有任何存在感。
活著，也僅僅隻是“還沒死”而已。
而現在，他至少會抽煙，會偶爾和趙空城鬥幾句嘴，會在紅纓咋咋呼呼時露出無奈的表情，會默默指導林七夜，也會像現在這樣，坐下來，聊幾句天。
吳湘南沉默了許久，久到指尖的煙灰積了長長一截。
“人嘛，”他最終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卻沒什麼溫度，反而帶著疲憊，“總是複雜的。有些東西，忘不掉，放不下，但日子……總還得過。”
“佛說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他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
“以前覺得是屁話，後來發現，總結得真他媽精闢。”
尤其是……“愛別離”。
那些曾經並肩作戰、嬉笑怒罵的身影，早已被埋葬在異國他鄉冰冷的神國廢墟之下，隻剩下他一個人，憑藉著那禁墟，獨活於世。
那種刻入骨髓的思念與痛苦，那種看著熟悉的麵孔一個個消散、自己卻無能為力甚至連一同赴死都做不到的愧疚與煎熬……
才是真正的苦海，無邊無際。
陳牧野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他不會去追問“藍雨”的細節，不會去觸碰那道血淋淋的傷口。
那是吳湘南自己的牢籠，旁人無權置喙，更無法真正感同身受。
他能做的，隻是提供一個沉默的、不會輕易崩塌的支點。
“有時候覺得，記住，比忘記更痛苦。”吳湘南的聲音飄忽得像煙
“可要是真忘了……他們就好像真的徹底消失了，連存在過的痕跡都沒了。那……更可怕。”
所以，他寧願背負著這沉重的記憶和痛苦，一次次回憶起戰友們的音容笑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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