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求存的怨滄南市，小洞天。
正中央盤坐著一道身影，魈閉著眼。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許久。
就在這時，一隻手搭在他肩上。
五指用力，帶著某種熟悉的溫度。
魈沒有動，依然閉著眼。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沙啞低沉：
“數百萬人？”
“他們本該在幾個月後消散……就算你以斬殺的神明軀殼加註神力，那又如何？”
“你能給他們……續幾年命？”
聲音頓了頓，像在壓抑什麼，然後，發出一聲帶著嘲諷的笑。
“嗬。”
魈終於睜開眼，他沒有回頭。
隻是看著前方那片虛無的灰白，金色眼眸裡，映不出任何東西。
身後那道身影，緩緩繞到他麵前。
紅色的儺麵，血一般濃鬱的紅，與魈腰間那副青黑儺麵截然不同。
麵具上的紋路更深，更猙獰，眼洞處透出的不是銳利，而是近乎癲狂的光。
赤色的衣衫，像是從血池裡撈出來染成的。
周身纏繞著濃稠的黑氣——那是業障，比魈身上逸散出的更不受控製。
他就這樣站在魈麵前，居高臨下。
透過那張紅色儺麵，魈看到那雙眼眸裡，包含著怨氣，混亂，掙紮。
那是他自己千年來被壓製在心底從未說出口的怨。
他的怨，無非是那麼幾點，命運的不甘，同袍盡歿的痛，以及對永無止境的“守護”偶爾生出的……厭倦。
那些念頭，混入業障，被業障沾染，在漫長的歲月裡，一點點凝聚。
最終，成了另一個“他”。
魈知道。
從他第一次在意識深處見到這道紅色身影時，他就知道。
這是他的“求存的怨”。
“……你不懂。”
魈的聲音很輕，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紅色身影愣了一秒。
然後。
他仰頭笑了，笑得渾身發顫。
那笑聲沙啞、破碎，更帶著幾分癲狂，在小洞天的虛無裡回蕩。
“嗬嗬……”
狀若癲狂。
他低下頭，盯著魈，麵具下的眼睛亮得駭人。
“我不懂——？”
他猛地擡手，指向洞天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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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那些人，你認識幾個？”
“說過幾句話？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
他逼近一步，儺麵幾乎貼上魈的鼻尖。
“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
“你隻知道——他們要死，所以你就要救。”
“你隻知道——有人求你，所以你就回應。”
“你隻知道——那座城，和璃月一樣，有人間煙火，有雞鳴狗吠。”
“所以你就要守，千年了，你果然還是一點沒變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業障在他身上翻湧，像無數條掙紮的毒蛇。
“璃月是這樣，這裡也是這樣。”
“你什麼時候能為自己——嗬……”
話沒說完，他忽然頓住，身形一晃。
黑色業障猛地從他身體裡噴湧而出，像決堤的洪水。
“嗬——”
他猛地捂住頭，身體劇烈顫抖，手指扣進儺麵邊緣。
“呃——”
同一刻，魈的身體也是一震。
那些被他死死壓在體內的業障，瘋狂地向外衝撞。黑色的紋路從衣領邊緣爬上脖頸，又被他強行壓下。
他同樣捂住頭，額角青筋暴起。
這種痛，他太熟悉了。
像是有人用生鏽的刀，在一寸寸刮著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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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無數隻冰冷的手，在腦海裡翻攪。
像是……
有千萬個聲音，在耳邊同時低語。
他們說：
你該死了。
你早該死了。
你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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