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至少，那一瞬間，緊繃的臉有了一絲鬆動。
…………
滄南市內，“米糊油”大廈，頂層。
千燈燃起。
一盞一盞，一排一排，鋪滿了整個天台。
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燈火連成一片，照亮了半片昏暗的天空。
天台正中，有一張香案，案上鋪著暗紅的絨布，綉著金色的雲紋。
香爐是青銅的，三足，爐身刻著繁複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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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炷香插在爐中，青煙裊裊，升入夜空。
香煙繚繞中。
一個少女盤腿坐在香案前。
泰卦乾坤帽，梅花瞳，雙馬尾垂在肩側。
她低著頭，盯著麵前的東西，表情有些......微妙。
胡桃麵前，擺著四枚錢幣。
外圓內方，邊緣有些磨損，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每一枚錢幣上，都刻著四個字。
而她手裡，捧著一個......
一個......
一隻土龍。
胖胖的，肚子圓滾滾的，通體澄黃，背上有個小口子。
長得像存錢罐，但又不太像。
因為此刻這隻“存錢罐”，正用一種極其幽怨的眼神，看著胡桃。
沒錯，就是眼神。
那兩隻圓圓的小眼睛，此刻——
(◎﹏◎)
胡桃晃了晃它，沒有動靜。
她把土龍倒過來，對著光看了看：裡麵空空的，連一粒灰塵都沒有。
“不是吧......”胡桃嘀咕，“這就空了？”
這玩意兒是鍾離客卿去年她生辰時送的禮物。
當時她問：“客卿，這是什麼呀？”
鍾離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說：“此物名曰問心龍儲，搖之可吐錢幣，每幣皆有讖言。遇事不決，可問......”
“可問什麼？”胡桃追問。
鍾離想了想。
“......可問......”
“可問？”
“......可問......”
然後就沒了，胡桃當時就覺得，客卿大概是忘了後麵的話。
畢竟年紀大了嘛，理解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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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土龍放回腿上，又看著麵前那四枚錢幣。
錢幣是剛才從土龍嘴裡搖出來的。
搖一下，吐一枚。
搖一下，吐一枚。
搖到第四枚的時候，土龍就變成了這個表情(◎﹏◎)，死活不肯再吐了。
胡桃把四枚錢幣排成一排。
第一枚：燈燃千盞。
第二枚：蝶關鬼門。
第三枚：生死兩安。
第四枚：人間即鄉。
她盯著這十六個字，看了半天。
“什麼意思嘛......”
她撓了撓頭。
“燈我倒是點了，千盞，夠數。”
“蝶......什麼蝶？蝴蝶？本堂主又不是養蝶的。”
“生死兩安倒是好理解，送人往生嘛，本職工作。”
“人間即鄉......”
她頓了頓。
“人間就是家鄉？”
“這......”
她看著遠處天空那道正在合攏的裂隙，又看看那些在夜風中搖曳的燈火，忽然有些恍惚。
那四枚錢幣微微一閃，隨後胡桃就覺得一陣清明。
再然後她就感受到了先前感受不到的感覺......
這座城市......
這座城市，不太對勁。
那些來來往往的人，那些笑鬧喧囂的煙火，那些熱氣騰騰的生活......
像一層薄薄的殼，殼下麵，是空的。
或者說——是借來的。
胡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她知道，這座城市，正在經歷什麼。
那些普通人，可能很快就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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