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時間前，魈的意識深處。
黑色的業障如潮水翻湧，撲向那兩道並肩而立的身影。
魈握著和璞鳶，槍鋒染血。
在他身旁，赤色衣衫翻飛，長槍揮舞。
“還有多少？”魑問。
“……很多。”
“廢話。”魑嗤笑一聲，“我問的是，你還能撐多久時間？”
魈沒回答，因為答案他自己也不知道。
業障太多了。
即便剛剛有陳夫子和楊晉的援助，千年累積的殺業化作的黑色海洋，還是幾乎將他們吞沒。
思緒翻轉間，就在此時。
一整片金色潮汐，從天穹之巔轟然落下。
那金色如此純粹，如此浩大，如此……溫柔。
像一整條星河傾瀉而下，落在黑色業障之上。
業障開始消融，像積雪遇見春陽，開始消散。
魈手持長槍，擡起頭怔怔望著那片金色。
光芒落在他臉上，映亮那雙金色的眼眸。
他感覺很溫暖。
像……
像很久很久以前，某個人站在他身後時的那種溫度。
是……帝君？帝君來了？還是……
……
金色潮汐繼續向下流淌。
所過之處，黑暗褪去，露出一片從未見過的景象
魈回過神，環顧四周。
翠竹成林，風吹葉響。一輪明月掛於竹梢，清輝如水。幾塊青石，散落在竹林間。
小徑蜿蜒向前，通向深處的竹亭。亭邊有小溪潺潺，水聲清越。月光灑在溪麵上，碎成萬千銀鱗。
他從未見過，自己的心境……原來是這樣的。
不是血海屍山，黑暗殺伐，而是亭台竹林、清風明月。
他站在原地，有些怔然。
像一個人，終於回了家，卻已經忘了，家原來是這個模樣。
“怎麼？”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懶散和欠揍。
“被自己美呆了？”
魈轉頭，看見魑倚在亭柱上，雙臂抱胸，嘴角噙著一抹笑。
但魈注意到——
他身上，正浮現金色光點，像夏夜的螢火。
魑注意到魈的目光，隨後低頭，看見了自己正在消散的手，像是明白了什麼。
他因業障而生，如今業障消散了，那麼……
“……就這麼消失。”魑輕聲說，“還真有點不甘心啊。”
魈看著他，眉眼之間，有某種情緒在湧動。
“……你。”
此刻想說些什麼，卻發現找不到合適的詞。
魑擡眼看他。
見他那副欲言又止、眉眼悲淒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行了行了。”他擺擺手，“別這副表情。”
“一切皆有終局。若無業障，我本也不會存在。”
他頓了頓。
“你就當……業障從未存在過。”
“而我，也未曾出現過吧。”
魈的瞳孔微微收縮。
未曾出現過？怎麼可能當作未曾出現過？
魈想說些什麼，但魑已經側過頭去，不再看他。
月光下，那道紅色側影，一副“懶得理你”的高冷模樣。
魑擡起頭，看向天空。
金色潮汐還在流淌，但隨後他看到了其中好似隱約有一道身影。
模糊、遙遠、負手而立。
魑的眼眸，忽然亮了一下。
“帝君……”
他喃喃，嘴角緩緩揚起，然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魈。
眼眸裡，認真而溫和。
“好了，我們還會再見的。”
“不過不是現在。”
他哼了一聲。
“還有，別這副模樣，看著令人生厭。”
魈聞言，握著和璞鳶的手，不知為何，緊了緊。
隨後在他眼中，那道赤色衣衫的身影，忽的化作萬千光點，融入天邊的金色潮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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