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檸靠著岩壁慢慢把腿伸直，讓自己坐得舒服一點。
黑暗裡什麼聲音都變得格外清晰。
外麵的雨聲，淅淅瀝瀝，彙成一片細密的沙沙聲；風聲從洞口灌進來，帶著潮濕的涼意。
還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淺一深，交纏在一起。
餘檸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剛才那個距離......她靠那麼近乾什麼......她的手在乾什麼......他偏過頭......
他偏過頭。
餘檸閉上眼。
洞裡的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外麵的雨聲聽起來都不那麼清晰了，久到呼吸聲都變得若有若無。
然後響起一個聲音：“餘檸。”
她愣了一下，然後“嗯”了一聲。
“這次軍訓出現這麼大的紕漏，學生會難辭其咎。”溫禮安淡淡說道，“如果你在我身邊出了事，我這個會長會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黑暗裡沉默著。
“所以你不用想太多，我隻是在確保自己不會因為這件事被問責。換成任何人，隻要是在我身邊出的事，我都會救。”
溫禮安張開手掌，無意識看過去，發現看不到又將手握成拳，“我不是來當英雄的，我是來給自己掃雷的。”
聽到他說的，餘檸垂下眼，聲音低低的：“我知道了，很感謝你。”
溫禮安又沉默了一會兒，將頭輕輕後靠在石壁上，望著虛空：“感謝可以。但你既然知道了我是這個樣子的人......”
“就別把多餘的感情投射在我身上。”
餘檸的呼吸停了一拍。
“別喜歡我。”他說。
黑暗裡靜得能聽見落葉的聲音，餘檸腦子“嗡”了一下。
“什……什麼？！”
她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腳踝傳來一陣鈍痛，她倒吸一口涼氣，但顧不上，她指著黑暗裡溫禮安坐著的方向，手指抖啊抖。
“誰喜歡你了？！”
沒聲音。
餘檸的手指還在抖。
“我以前……我現、現在才不喜歡……笑死，自戀狂啊你這個人！”
還是沒聲音。
“早就在發現你是什麼人的時候我就不喜歡了。”
“又陰險又惡劣嘴巴又毒，表麵一套背後一套的雙麵人，笑起來還那麼...嚇人......”
黑暗裡傳來一聲輕笑，餘檸聽見後更氣了。
“....還因為別的女生警告我威脅我，我繼續喜歡你我是什麼——”
她卡住了。
腦子裡閃過好幾個詞：傻瓜、白癡、沒出息、眼瞎......最後一個詞自己蹦了出來。
“受虐狂。”她脫口而出，“我繼續喜歡你我是什麼受虐狂嗎？！”
黑暗中淡淡飄來一句：
“哦，那樣最好。”
餘檸吭嘰吭嘰憋不出話，隻能瞪著他，但因為黑暗，瞪了也白瞪。
她把臉轉回去，對著洞口，對著外麵那片蒙蒙的雨幕，潮濕的水汽撲麵而來，涼絲絲的打在眼睛上。
她感覺眼眶有點熱。
餘檸用力眨眨眼，把那點熱意逼回去，胸口的澀意蔓延，像一小塊化不開的糖，黏在那裡，隨著心跳一下一下地疼。
她不要當麥當勞的商標，更不要當麥當勞的吉祥物。
心裡什麼感覺不管，但從這以後，她絕對不會說出喜歡溫禮安這五個字。
打死也不。
洞裡的沉默又持續了一會兒。
然後溫禮安開口了，“宋纖月，你見過她，應該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
“她跟你不一樣。”他說，“沒你這麼……能折騰。遇到什麼事，隻會自己扛著，扛不住了就躲起來哭。”
餘檸聽著，胸口那小塊糖又往下沉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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