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主持人正在介紹比賽規則和評委陣容。
“接下來我先為大家介紹本次的基本案情......”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語速不疾不徐，把那份厚厚的案情摘要濃縮成三五分鐘的簡述。
餘檸坐在選手等候區，聽著那些熟悉的詞句從主持人口中說出來。
案情她早就爛熟於心，可這會兒還是忍不住又過了一遍。
“下麵，請雙方代理人入場。”
餘檸踏上台階。
按照模擬法庭的規則，所有參賽人員都必須穿著符合身份的服裝。
黑色的律師袍寬大垂落，隨著步伐劃出利落的弧度，袍角在光裡翻湧，像展開的羽翼。
低挽的發髻貼在頸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頸間那抹正紅的法巾，是這黑白世界裡唯一的顏色，紅得灼眼。
銀邊眼鏡架在鼻梁上，鏡片反著光，看不清眼神。
她單臂將資料抱在胸前，指尖輕扣著那遝紙的邊緣。
走到席位，她側身坐下，把資料放在桌上，伸手調整了一下麵前的話筒。
然後抬起眼，清淩淩的目光投向對麵。
前排幾個男生交頭接耳的動作停住了，目光往台上飄，角落裡有人舉著手機，鏡頭對準了台上。
有的人出場就是焦點。
溫禮安的目光下意識跟了過去，看台上那人微微側頭，和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
他垂下眼，喉結動了動。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全體起立，請審判長、審判員入庭。”
椅子挪動的聲音響起，觀眾席上的人紛紛站起來。
“請坐。”
所有人重新落座，溫禮安坐下的時候，餘光掃到旁邊。
多了一個人。
黑色衛衣，帽子壓得很低，臉上戴著口罩，隻露出一雙眼睛，棒球帽的帽簷往下遮，把那點露出來的眉眼也擋了大半。
他瞥了一眼後收回目光，薄唇輕啟，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做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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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人長腿往前伸了伸，往後上一靠，那姿勢要多懶散有多懶散。
口罩下麵傳來一聲悶悶的帶著點不耐煩的聲音。
“感冒。”
季燃誰也不看，就隻看著台上那個人。
她坐在那兒，安靜地聽對方陳詞。
偶爾低下頭，在紙上記幾筆，偶爾側過頭，和身邊隊友極輕地交換一句意見。
頭發挽起來之後，那一小截脖頸露在外麵，白得在一片黑色律師袍裡格外晃眼。
季燃忽然覺得嗓子有點乾。
對方發言的時候，她就那麼坐著，脊背挺得直直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偶爾挑一下眉。
輪到她發言的時候，她站起來。
“審判長，針對對方剛才提出的第三點主張，我方不予認可......”
季燃盯著她的嘴。
一張一合的，說出來的話他一半都聽不懂，什麼證據鏈，什麼非法排除，什麼舉證責任，可他卻反常地沒有走神。
他是在聽她的聲音。
說到關鍵處，她會微微蹙眉；被對方打斷的時候，會輕輕吸一口氣，然後更穩地繼續說下去；遇到難纏的追問，她垂著眼聽，指尖在桌沿上蹭動。
偶爾被對方逼到死角，她會低下頭，翻兩頁資料，再抬起頭時，眼睛裡亮亮的，像是找到了什麼突破口。
說出一句他聽不懂但前排法學生騷動的話。
季燃發現自己移不開眼。
她坐在那兒，明明穿著和旁邊人一樣的律師袍，明明做著和旁邊人一樣的事，可他就是忍不住一直看她。
像是有光。
餘檸全程都沒有注意到台下。
從站起來的那一刻起，周圍的一切就都消失了，觀眾、評委、頭頂的燈光、窗外的陽光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隻剩下那些法條，那些案例，那些需要她抓住的漏洞。
對方的每一次發言，她都在腦子裡飛快地拆解，這個證據鏈不完整，這個邏輯有斷層......然後開口，反駁，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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