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互誇倉促收尾，原地又隻剩下餘檸一個人。
她守的這片花徑本就偏僻，索性左晃晃、右晃晃，指尖時不時撥一下身邊的散尾葵葉片，晃到一棵樹下時，忍不住抱著樹乾，低低地“嘿嘿嘿嘿”笑了起來。
剛才夏悠的誇獎太上頭，她心裡的那點小自卑早被衝得一乾二淨，隻剩滿滿的雀躍。
可笑著笑著，她忽然頓住了，空氣中好像混著另一道笑聲，輕淺、低沉，從旁邊的角落裡飄過來。
餘檸循著聲音往角落走去，溫室東側最偏的地方，有一處被散尾葵和龜背竹圍起來的小角落，層層疊疊的葉子把那兒遮得嚴嚴實實，從外麵根本看不見裡麵。
她撥開一片葉子，往裡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頓住了。
溫室頂部的暖黃燈光像被篩過的金粉，細細密密地落在一個人身上。
江諾一就坐在那兒，後背輕輕靠著玻璃牆，一條長腿曲起，一條隨意伸著。
西裝外套搭在身側的石階上，隻穿著月白色的襯衫，領口依舊沒係，露出一截冷白纖細的脖頸，鎖骨淺淺地凹陷著，像盛著一小汪看不見的月光。
聽見動靜，他偏過頭。
那雙淺灰色的眼睛在燈光下幾乎透明，眼下那顆痣被光映得分明，隨著他轉頭的動作輕輕動了一下。
江諾一看著餘檸那副呆住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深了一點。他衝她招了招，那手勢也是懶懶的，像在招呼一隻猶豫要不要靠近的貓。
餘檸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兩步，撥開葉子，擠進那個小角落。
走近了才發現，他坐的地方剛好有一塊凹陷，被周圍的綠植擋得嚴嚴實實，像是藏在這個喧囂晚宴裡的一個秘密基地。
“學妹，”江諾一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笑意，像是剛從某個好夢裡醒來，還不舍得大聲說話，“收留我一會兒？”
她愣愣地點了點頭。
江諾一彎了彎眼睛，手指抵到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拜托，幫我保密，我就待一會兒。”
餘檸又愣愣地點了點頭。
江諾一看著她的樣子，忽然笑出聲，那笑聲很輕，像是被什麼逗樂的，又像是本來就心情很好。
餘檸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她懊惱地抿了抿唇。
“上次之後，”江諾一忽然換了個話題，“疏雲有沒有找你？”
自從那天互加了微信，江疏雲回過頭就把她加上了。
餘檸點點頭，“他說最近他去歐洲玩了。”
江諾一挑了挑眉，有點意外：“這都和你說？”
餘檸攤了攤手，小孩哥似乎覺得她特別能講理，跟別的小朋友吵不贏、受了委屈，會跑來找她支招。
“老師，嘉豪說我不敢爬樹就是膽小鬼，我該怎麼告訴他我不是膽小鬼？”
簡直是把她當成了豆包在用。
聽見她這麼比喻，江諾一笑得肩膀都在抖，餘檸看著他笑，忽然有點恍惚。
這個人真的太愛笑了，不是應付的笑，是真的會被什麼事逗笑，然後笑得眉眼彎彎，整個人都亮起來的那種。
像香檳塔最頂端的那一杯，燈光一照，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餘檸吞了吞口水，忽然想起什麼：“那個，學長，你先在這裡，我就先出去了。不然你被發現就不好了。”
“好，麻煩你啦。”
餘檸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江諾一還坐在那兒，背靠著玻璃牆，微微仰著頭，目光不知道落在哪裡。
沒了笑意，那張臉便褪去了所有輕佻與慵懶，隻剩下一層安靜的落寞。
餘檸心裡莫名一動，怎麼有人一舉一動，都有種讓人想要對他……壞壞的感覺？
她從那片角落退出來，腳步放得很輕。
撥開的葉子在身後合攏，把那個秘密基地重新藏了起來，她站在花徑上，深吸一口氣，把那點奇怪的念頭甩出腦子。
她正想著，耳麥裡忽然傳來老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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