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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過午以前，陳牧又出了白狼關北門。這一次沒有陸霜衣帶隊，也沒有羅定山的人跟在旁邊盯著。中軍給他的仍是臨時木牌，五十騎裡一半來自南營，一半是何遠、周鐵這些前幾日已經走熟的舊人。林青禾在木牌背麵畫的黑線還在。
“過午回來換藥。”
何遠每隔一會兒就念一次，像故意提醒陳牧別裝沒看見。陳牧懶得理他。他們今天走的是柳灣口東邊第二條近路，任務原本很簡單：看昨日被轉動的三根分路木杆有沒有恢複，再沿河往東走二十裡，確認有沒有新的遷帳車隊。結果剛到第一道坡，最前麵的老斥候便勒住馬。
“前麵不是幾十人。”
陳牧撐著車板坐直一些，雪坡另一麵已經全是車，而且絕不隻是三十輛、五十輛那麼簡單。一輛接一輛的牛車沿白狼河北岸往南挪，帳杆、皮氈、鍋、木箱全綁在車上，車與車之間夾著羊群、馱馬和步行的人。隊伍最前麵已經到了柳灣口，最後一段還在幾裡外的雪線上。老斥候看了很久。
“至少兩三百輛車。”
何遠問：“多少人？”
“上千。”
能騎馬拿弓的男人不到兩百，其餘大半是老人、女人、孩子和趕畜的人。羊群卻多得驚人，河岸像鋪了一層會移動的灰氈，少說也有四五千隻。二狗第一次看見這麼大的遷帳隊，嘴張了半天。
“這要吃多少草？”
北方雪線上還有騎兵，不是一起遷帳的人。兩百多匹輕騎隔著一段距離壓在最後，既不衝，也不離開，隻要遷帳隊速度慢下來，那些騎兵便往前逼。
何遠看了片刻：“鐵爪？”
老斥候搖頭：“太遠。”
遷帳隊前麵舉起一麵灰角旗，昨天柳灣口木杆上正有這種灰色。五十騎一出現，對麵立刻有十幾名護騎迎過來，卻在百步外停住，沒有拔刀。為首男人三十多歲，肩寬得像門板，臉上有一道從鼻梁斜到下巴的舊傷。
陳牧正想派人回關找通事，遷帳隊裡忽然衝出一匹黑馬。馬上的人是阿娜朵，她身後還跟著兩名白泉商騎。
陳牧皺眉：“你怎麼在這裡？”
“烏蘭石要看灰角部是不是還活著，羅定山準我跟白泉人出來半日。”
“他說什麼？”
“他叫烏烈。”
阿娜朵先翻名字。
“灰角部今年本來在雪河北邊過冬，草場被金狼往南擠，他們不願意把三百匹馬和一百名年輕騎手交給王帳，就帶著老人孩子往白狼河走。”
“後麵的騎兵呢？”
阿娜朵問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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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爪。”
“來收人。”
這四個字讓周圍所有人臉色都變了，不是搶一趟羊。也不是探路，是把一個部的人當成應該交回去的東西。烏烈指著白狼關方向，說了一長串。
阿娜朵翻道：“他不求進關，隻求在白狼河南岸停三天，用馬換糧，等老人孩子緩過來再往西走。”
何遠立即道：“南岸就是大梁這邊。”
“我知道。”
陳牧看向河麵。柳灣口冰層已經被昨日商隊踩過，能走小隊騎兵，卻未必扛得住兩三百輛牛車和幾千隻羊同時壓上去。更麻煩的是，他們根本沒有權力放一千三百人過河。陳牧隻有五十騎，一塊三日木牌隻讓他看路，不讓他給整個部族找冬場。
“告訴烏烈，車先停。”
“他說停下來，後麵就會壓上來。”
陳牧問：“鐵爪多少？”
“現在看見兩百多，後麵有沒有不知道。”
陳牧抬頭看白狼關方向，太遠，看不見城牆。隻有南岸一座小烽台。
“點黃煙。”
何遠一愣：“黃煙是遷民、商隊異常，不是敵襲。”
“現在就是遷民異常。”
“那鐵爪壓上來呢？”
“再加紅煙。”
陳牧讓五十騎沿南岸散開，不列衝鋒陣，隻把柳灣口最窄的一段冰麵先空出來。他又讓烏烈把老人孩子和持弓騎手分成兩列，不許幾千隻羊一窩蜂衝河。烏烈聽完以後明顯不滿，他用北地話問了一句。
阿娜朵笑了：“他問你一個伍長憑什麼管他。”
陳牧道：“我也沒管他。”
“告訴他，冰塌了先淹的是他的孩子。”
灰角人群立即亂了一陣，女人把孩子往車裡塞，男人抓弓，羊群也被馬蹄聲驚得往河邊擠。陳牧看著冰麵，忽然覺得最危險的不是那兩百騎，是四千多隻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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