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冷艷的鳳眸,在這一刻竟閃過一絲極為罕見的慌亂。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被劃過、隱隱有些發酥的手背,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已經重新坐下、似乎毫無察覺正大大咧盯著水麵的年輕道士。
麵紗之下,大昭女帝那張絕美的容顏上,悄然爬上了一抹淡淡的紅暈。
她沒有動怒,反而有些無奈又覺得有些好笑地輕輕搖了搖頭。
武昭盈學著李道玄的樣子,將滿心的家國天下與剛才的那一絲漣漪暫且壓下。
她優雅地挪動嬌軀,極為順從地將自己整個人都放鬆地躺進了那把有些冰涼、卻極其貼合身形的斑竹彎椅中。
「吱呀——」
彎椅微微搖晃,靠背的弧度完美地托住了她的疲憊。
這一刻,武昭盈舒服得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正如李道玄所說,這椅子的奇特弧度,比她長安龍椅上鋪著的那層層金絲軟墊,還要讓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與放鬆。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躺在竹製的彎椅上。
下午邊陲的太陽依舊有些毒辣,可在這片被群山與竹林環抱的水鏡湖畔,卻不知為何,感受不到半點令人煩躁的暑氣。
呼~,沙沙~沙沙~
呼嘯而過的陣陣清風宛如一雙溫柔的素手,輕輕帶走了多餘的餘熱,反而讓人覺得有些脊背生涼、神清氣爽。
「天晴山清,遊四方而不畏……心止波瀾,靜心潛修。」
「妙哉!妙哉!」
李道玄雙手枕在腦後,閉著眼睛,順著那椅子的弧度微微搖晃著身子,嘴裡慢悠悠地吐出幾句帶有出塵道韻的散詩。
躺在一旁的武昭盈依舊閉著鳳眸,聽到他這故作高深的念叨,隱藏在麵紗下的紅唇忍不住微微翹起,無聲地笑了
然而,這份難得的世外高人意境,連半炷香的功夫都沒能維持住。
「咕咚~咕咚~」
平靜如鏡的翡翠湖麵上,那根斑竹竿儘頭,歪歪扭扭的羽毛浮漂毫無徵兆地猛地往下沉了沉,盪開了一圈圈波紋。
原本閉目養神的李道玄那雙法眼倏然睜開,一骨碌從彎椅上彈了起來:
「謔!上魚了!!」
隻見他身手敏捷地一步邁到棧道邊緣,運勁於臂,大手扣住竹竿猛地往上一拽!
嘩啦!
伴隨著一記清脆的水花破空聲,一條約三四斤、通體泛著紅白相間的肥美鯽魚,在半空中劃過了一道極其優美的弧線,隨後「啪嗒」一聲,落在了濕潤的木質棧道上,正甩著尾巴瘋狂撲騰。
「哦喲!這魚當真是不小啊!」
李道玄當即蹲下身,一把按住那條肥美的紅白鯽魚,笑得一雙眼睛都眯成了縫,滿臉財迷相地嘀咕道:
「哎呀!今兒晚上有口福了!」
武昭盈緩緩睜開一雙清澈的鳳眸。
她微微側過頭,有些失神地看著眼前這個毫無天師架子、正因為釣到一條魚就樂得滿臉笑容、甚至開始擦口水的年輕道士。
「看見沒?!」
李道玄將那條活蹦亂跳的紅白鯽魚高高提了起來,衝著彎椅上的武昭盈極其驕傲、尾巴快要翹到天上地炫耀道:
「我剛說什麼來著?」
「願者——這不就自己送上門來了嘛!」
「這就是天意,說明我的道法已經到了萬物共鳴的境界!」
武昭盈靜靜地看著他那副不可一世的臭屁模樣,好看的鳳眸微微流轉,忍不住輕輕挑了挑黛眉,清冷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明晃晃的調侃,幽幽開口道:
「你那鉤上連魚餌都沒有,這魚……怕不是條傻魚吧?」
武昭盈撐著下巴,麵紗下的紅唇微微彎曲:
「若非腦子不好使,天底下哪有這般自投羅網、硬生生自己往空鉤上撞的道理?」
原本還得意洋洋的李道玄臉色瞬間一僵。
他低頭瞅了瞅草繩上那條確實看起來有些呆頭呆腦的鯽魚,又抬頭看了看一臉促狹的大昭女帝,老臉有些掛不住地撇了撇嘴,有些氣急敗壞地嘟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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