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
一陣乾澀悽厲的老鴉啼叫聲劃破夜空。
月色被滾滾陰雲遮蔽,四周的景致早已不再是溫柔清香的竹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寸草不生、怪石嶙峋的連綿荒山。
風吹過乾枯的樹枝,發出如厲鬼嗚咽般的嗚嗚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死氣與腐朽味。
李道玄攜著雪寶漫步在這死寂一片的荒山之中,看著眼前這片毫無生機的荒涼敗景,漆黑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絲難掩的感傷與唏噓,不禁回想起當年魘時還在世時的光景:
「三十年前……這巫山仙氣繚繞,百草豐茂,生機盎然,可以說是動盪亂世之中不可多得的一處人間仙境。」
「當年不知有多少隱世修道的高人世外客,慕名來到此處靜修悟道。」
雪寶趴在李道玄肩膀上,環顧著四周如亂塚般的荒山,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
「既然是修煉聖地,怎麼如今落得這般破敗模樣?」
李道玄放慢了腳步,長嘆了一聲:
「昔日這裡的繁華生機,皆得益於魘時與他背後的『醫仙道門』。」
「這醫仙道門乃是天地間最神秘的隱世傳承之一,且門中立著一條極其霸道古怪的規矩。」
「什麼規矩啊?」雪寶被勾起了好奇心,湊過來問道。
「——門中弟子,隻得一人存世。」
李道玄輕聲吐出這八個字,娓娓道來:
「一人即為一門。」
「歷代弟子此生隻得尋找並收下一名接班人,且在前任門主未曾羽化仙逝之前,弟子絕不得私自開宗立派或接手衣缽。」
「唯有前任身死,弟子方可徹底繼承醫仙道門的一切至高傳承。」
「這算什麼離奇古怪的規矩啊?」
雪寶不自在地甩了甩毛茸茸的尾巴,嘟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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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是一不小心出了岔子斷了傳承,這門派豈不是直接絕跡了?」
李道玄微微搖頭:
「個中緣由極其深奧複雜,具體的我亦不甚清楚,也是當年聽我爺爺偶然提及過幾句罷了。」
雪寶小爪子托著下巴,眼珠子轉了轉,靈光一閃問道:
「玄子,既然這規矩是一人傳一人……那當年魘時在臨死走火入魔之前,可曾暗中收過什麼關門弟子?」
李道玄停下了腳步,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不清楚。」
「當年我與他相交多年,從未聽魘時提起過半個關於徒弟的字眼,平日裡也從未見過有任何人與他同行。」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啊……」
雪寶看著眼前死氣沉沉的荒山,有些感傷地嘆氣道:
「魘時那麼驚才絕艷、醫毒雙絕的大人物,居然連個接班的傳承人都沒有留下。」
「況且當年那麼好的一處仙家洞天福地,如今隨著他的離去,居然淪落成了這般鬼氣森森的廢墟模樣……」
李道玄佇立在冷風之中,衣袍獵獵作響,遙望著荒山深處那座隱沒在陰雲迷霧中的破敗主峰,長長地感嘆道:
「天道無常,天命難違啊……」
感嘆間,李道玄領著雪寶盤山而上,不一會兒便來到了荒山儘頭的一座破舊道觀大門前。
昔日仙氣縹緲的宗門大殿,如今觀門早已腐朽不堪,搖搖欲墜地掛在門框上,四周更是爬滿了半人高的枯黃雜草與冰冷藤蔓,透著一股洗不儘的歲月滄桑。
李道玄緩緩走上前去,看著掛在觀門旁早已落滿蜘蛛網與厚厚灰塵的一張殘破木板,抬起袖口,動作輕柔地將上麵的塵土一點點拂去。
暗紅色的木板上,赫然現出了八個鐵畫銀鉤、氣勢磅礴的大字——
【醫者仁心,道濟同存】
李道玄駐足凝視著這八個字,眼中閃過一絲懷念與敬意,隨後伸手輕輕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廢棄大門。
吱——呀——!
刺耳酸澀的木門摩擦聲在死寂的荒山中傳出老遠,打破了塵封三十年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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