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瑞恩邁步穿過一道拱門，兩側的立柱雕刻著扭曲的蜘蛛女祭司形象，八隻眼睛鑲嵌著深紅色的寶石，在黑暗中幽幽發光，仿佛活物般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正準備回到自己的塔樓，卻迎麵撞上了格瑞娜。
她穿著精金全身甲，甲片在妖火下泛出暗啞的金屬光澤，身後跟著兩名同樣全副武裝的護衛。三人的腳步聲在廊道裡迴蕩，像三把錘子敲在費瑞恩的心口上。廊道兩側的吸血藤蔓似乎感知到了殺意，紛紛縮回了牆壁的裂隙中。
格瑞娜的勢力範圍在西翼，隻有召開家族會議時才會屈尊來中庭。但花園是兩方勢力的交匯處——她會出現在這裡，並不意外。
費瑞恩垂下眼簾，將所有的算計藏在恭順的表情之下。
「啊，我親愛的弟弟。」格瑞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隨即變成了笑意。
她緩步走近，精金靴跟敲擊黑曜石地麵，發出清脆而冰冷的迴響。
「格瑞娜姐姐，許久不見。」
費瑞恩恭順地垂下頭，那副不敢抬眼的模樣讓格瑞娜滿意地勾起了嘴角。見到他像一隻小老鼠想要側身溜走，她更是露齒一笑，隨手一揮。
兩把長劍立即架在了費瑞恩的脖頸兩側，冰冷的精金貼著皮膚。
費瑞恩臉上露出一個尷尬的微笑，假裝驚恐地望了望四周，壓低聲線，卻也不卑不亢：「有什麼事嗎？」
「聽說……你近半個月都在這兒，發現什麼有趣的事嗎？」
「嗯啊……」費瑞恩故意賣個破綻，「有的有的。我從術士學院回來時帶回一份研究，恰好，我們的花園裡有樣本。」
格瑞娜半信半疑，話鋒一轉：「你有見到薩泊兒嗎？我還想和她敘敘舊呢。」
突然的轉折，一般人定會措手不及。但費瑞恩早有預料，停頓片刻，點了一下頭。
格瑞娜眼色一厲，進一步逼問道：「她看起來怎麼樣？」
這句話，是真正的殺手鐧。
廊道裡的妖火忽明忽暗，將格瑞娜的影子拉長，投在雕滿蛛網的牆壁上。費瑞恩嗅到了她身上那股硫磺味——那是頻繁獻祭留下的痕跡，混著精金鎧甲上防鏽藥膏的苦澀。
如果直接回答「臉色很差」，格瑞娜會起疑計劃敗露；沉默等於有鬼；說「很好」，瞎子都聽得出她語氣虛弱。
似乎怎麼回答，在不安全感拉滿的卓爾眼中，都是不合格的答案。
但並非如此，卓爾們向來喜歡一類人。
費瑞恩是「傻子」。
羅絲沉寂事件之前。
那時的他，一個花花公子，泡在芳香與迷醉之中的卓爾男性，不被母親和兩位姐姐看重，放任他自由自在。直到老主母召回，他才不得不從術士學院回到家族，捲入這場姐妹內戰。
好玩的是，姐妹倆都在爭奪他。
長子身份利於穩固家族權勢，一個家族法師也能讓對手下手前三思。更重要的是，在她們眼中，他就是一個傻弟弟——好控製。
年輕的卓爾此刻故意挺直腰杆，揚起胸膛，一字一句道：「她當然很好。用不著您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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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瑞娜扭過頭去，嗤嗤一笑。心中無奈念想：
我愚蠢的弟弟，果然和家族那些劣等法師一樣，都是蠢貨。這白金胸針不虧我集合三種強大魔力鍛造而成，恐怕隻有奧術導師水平才能覺察一二。
我親愛的弟弟，你為何要做她的狗，還為她打幌子呢？該不會真心覺得她很快會好起來吧！
長劍架在脖子上，冰冷而真實。格瑞娜的呼吸近在咫尺，硫磺味更濃了。她伸出手，戴著銀戒指的食指輕輕劃過他的嘴唇。
「費瑞恩。你不後悔嗎？」
後悔？
費瑞恩擠出一個強硬的微笑，這句話倒是真情實意：「俗話說，走一道要走完。換作是我，也一定看不上臨陣倒戈的廢物獵犬。」
格瑞娜湊近他的耳邊。
她沒有蛇首鞭，體態也不似薩泊兒那般嬌弱，反而更強壯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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