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
院子裡氣氛鬆快，晚風涼爽，吹散了不少酒氣。
酒過三巡，壇裡的酒已經下去了小半。
祁風酒意上湧，話比剛才更多了。
他本就不是沉默寡言的人，此刻在武當山上暫離俗世紛擾，又有酒精催發，平日裡深藏心底的情緒全都翻湧了上來。
“老崔，”他夾了塊筍片，沒吃，就放在筷尖轉了轉，“當年在教裡，你抽我那一鞭子，可真疼。”
崔管事夾菜的手猛地一僵。
祁風卻笑了：“現在想想，若不是你那一鞭，我未必能狠下心去搶那饅頭。不搶饅頭，蘇玉未必會注意到我。一環扣一環，都是命數。”
崔管事沉默片刻，低聲道：“那時……是職責所在。”
“我知道。”祁風把筍片放進嘴裡，嚼了嚼，“所以我不記恨。後來你拚死護著蘇玉，我更是敬你。人這一輩子，能遇到幾個肯為你拚命的？”
蘇玉啃鴨脖的動作停了下來，抬頭看向他。
崔李二人也放下了筷子。
祁風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說這些做什麼，來，喝酒！”
他舉起碗，蘇玉以茶代酒，三人一飲而儘。
這碗酒喝得急，祁風隻覺得眼前燭火晃動，人影綽綽。
可他心裡那股燥熱卻愈發翻騰，有些話、有些情緒，壓不住地要往外冒。
“蘇……小玉兒，”他看向對麵的少女，她的臉頰因為稱呼泛起一層薄紅，在燭光下格外明麗，“你後年及笄，對不對？”
蘇玉點點頭，沒說話，眼睛直直看著他。
“及笄好，成年了，是大姑娘了。”祁風說著，又給自己倒酒，卻沒注意到手已經有些發抖，“到時候上門提親的，肯定能把咱們酒館的門檻都踏破了。”
蘇玉咬住嘴唇，眼圈慢慢紅了。
“然後就是出嫁……”祁風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已經有些渙散，“娘的，到時候我看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拱小爺養的白菜……”
話沒說完，他打了個酒嗝，晃了晃腦袋，似乎想把這番醉話甩出去。
“酒呢？再倒上！”
崔李二人對視一眼，連忙將酒斟滿。
祁風端著酒碗，在院裡踉蹌著走了兩步，抬眼望向天空。
夜空湛藍澄澈，疏星幾點，一彎下弦月斜斜掛在天邊。
他望著那彎月，忽然朗聲吟道：“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詩聲散落在寂靜的院落裡，沙啞中透著激昂。
他誦的是李白的《將進酒》，一字一句，鏗鏘頓挫。
念到“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時，他舉起酒碗，對著月亮虛敬一圈，仰頭一飲而儘。
“好詩！”他抹了把嘴，眼中亮芒懾人，“可李白不止會作詩，還會舞劍！今天我也學學詩仙，以劍佐酒！”
話音剛落，他身形一轉，腰間的“秋水”劍應聲出鞘。
軟劍映著月光，如一泓清泉流動。
他手腕一抖，劍身陡然繃直，竟隨著口中吟誦的詩句舞動起來。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
劍光伴著詩句起落，時而疾如流星趕月，時而緩若清溪淌水。
他腳步雖有些踉蹌，可劍招卻絲毫不見滯澀，反倒借著這幾分醉意，多了幾分天馬行空的恣意。
劍風呼嘯，卷起地上的落葉，圍著他的周身打著轉。
崔李想要上前，卻被蘇玉攔住。
她望著院中舞劍的祁風，輕輕搖頭：“讓他發泄吧，這些日子，他心裡憋了太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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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風對此渾然不覺，全身心沉浸在在酒意與詩境之中。
一首《俠客行》吟完，口中詩句已然換了新篇：“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劍光跟著詩句變得錯落紛亂，劍氣縱橫開合，在青石板上劃開了道道白痕。
他越舞越快，越舞越狂，胸中攢著的那些個鬱氣、迷茫、不甘，全都順著一招招劍勢傾瀉了出來。
他念到“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劍勢陡然一變，變得沉凝厚重，劍風裡隱隱竟帶著浪濤之聲。
院中劍氣越來越凜冽，槐樹葉被紛紛削落，飄得滿院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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