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在死寂的屋內顯得格外刺耳。
程大小姐舉過頭頂的柴刀,沒有落向她自己那雪白纖細的脖頸,而是被一隻骨節分明、帶著粗糙老繭的大手,在半空中死死鉗住了刀背。
【黏崩透勁】微吐,柴刀直接從她顫抖的指尖脫落,砸在青磚地麵上。
「沈大哥……」程大小姐懵了,臉色慘白,眼角還掛著淚珠。
她仰起頭,呆呆地看著站在麵前的沈宿。
沈宿沒有去撿那把刀。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程大小姐那因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紅的指節上。
屋裡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你覺得,我這一路殺過來,是為了讓你在最後關頭,給自己脖子抹上一刀的?」
沈宿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但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壓迫感。
「可是……可是血書上說……」陳岩在旁邊急了,結結巴巴地想要解釋,「那是破皇城底龍怨的唯一辦法……」
「閉嘴。」
沈宿連頭都沒回,冷冷打斷了陳岩。
他蹲下身,單膝跪地,視線與程大小姐平齊。
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裡,沒有被「大義」綁架的無奈,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這世上,隻有無能的廢物,才會拿女人的命去填陣眼。」
沈宿伸出手,用粗糙的拇指指腹,輕輕擦去程大小姐眼角的淚水。
動作有些生硬,但極其沉穩。
「我的局,我來破。我的帳,我來收。」
沈宿的目光停留在她的眼睛裡,「你隻需要給我好好活著,每天把粥熬好。聽懂了嗎?」
程大小姐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那股幾乎將她壓垮的絕望和恐懼,在沈宿那霸道至極的語氣中,瞬間消融得乾乾淨淨。
她死死咬住下唇,拚命點了點頭。
「起來。」
沈宿站起身,順手將她拉了起來。
他從懷裡掏出那塊程大小姐當初給他的、缺了一個角的玉佩。
這塊玉佩曾經吸出過他右臂裡的【噬血紋】毒素。
前朝遺脈的血,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溫養了這塊古玉。
沈宿左手捏住玉佩,右手大拇指在暗青色匕首的鋒刃上輕輕一劃,然後用刀尖,在程大小姐的食指指肚上,極其輕柔地點了一下。
一滴殷紅的血珠滲了出來。
沈宿將那滴血,抹在了缺角玉佩的中心。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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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鮮血接觸玉佩的瞬間,原本溫潤的青玉,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妖異的血紅色!
一股極其精純、冰冷刺骨的「太陰之氣」,轟然從玉佩中爆發出來,將屋子裡殘留的一絲龍怨死氣,瞬間凍結、絞碎!
「一滴,足夠做引子了。」
沈宿將血玉佩重新貼身收好,用破布條幫程大小姐包住那微不足道的小傷口。
他係了個死結,和紮緊暗袋的手法一樣,緊實而利落。
沒有感激涕零,沒有生死離別。
沈宿用最不講理的方式,直接掀翻了那個所謂的「宿命」。
就在這時。
「篤、篤、篤。」
院門外,傳來了極輕、極有節奏的三下敲門聲。
沈宿轉過頭,瞳孔微縮。
【聽血】感知中,門外那人的心跳極慢,且極其隱秘,是個摸到抱丹門檻的頂尖高手。
「去裡屋。把粥熱著。」
沈宿丟下一句話,轉身走向院子。
拉開院門。
秋雨中,鬼市的盲爺穿著一身蓑衣,孤身站在門外。
他的手裡,捧著一個雕刻著繁複雲紋的紫檀木匣。
「沈宗師,長公主說到做到。這是國庫最深處封存的半卷《大黃庭》殘篇。」
盲爺雙手將木匣遞上,聲音沙啞,帶著幾分試探,「長公主讓我問您,魏忠賢身邊有三頭用頂尖武夫煉製的『甲申屍傀』,陣法森嚴。您準備何時動手?需要鬼市調派人手策應嗎?」
沈宿沒有接茬,單手接過木匣,掂了掂。
「回去告訴她,人手不用了。讓她把那三枚洗髓丹的尾款備好。」
沈宿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晚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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