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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夜裡吹了涼風，人年紀大了，身子骨跟著軟了下來，與嬰孩沒有區別，稍不留神就得失了痛快。天剛亮，屋子裡的媽媽提著夜壺，連跑帶走的出了院子，嘴裡也沒閒著，同著幾個丫鬟說道老太太夜裡病得哼唧的事兒，丫鬟心裡明白，轉眼就傳話到小廝那邊，沒多久郎中的耳朵也得知了老太太病了的事兒，把木屜子打開，從中拿了些許要用的東西，跟在小廝後頭，快步走到府苑。
老太太倚靠在床榻邊，一條棉布緊緊地紮在額頭上，雙眼微眯著，偶時覺著不痛快，哼唧聲便會傳入屋子下人的耳朵中。媽媽往著痰盂裡擱了點香料，老太太犯惡心往裡頭吐的時候，且不會覺著味道難聞，自然而然屋子裡也不會有太大的味。
先前老太太便嫌棄自個年紀大，身上的皮肉有股黴味，按著老一輩的說法，這是人要去了的征兆，等到身上的皮肉皺巴得厲害，味道更濃烈些的時候，人當真是要沒了。媽媽跟著老太太多年，幾十年的交情迫使媽媽著急起來，老太太要是不在了，她還能留在這個世上多久？她拚命地為老太太板正想法，屋子裡的香料從一日一次變成了一日兩次，但凡人進了屋子，都隻會誇一句好香。
這會兒丫鬟抱著香料盒走了過來，媽媽接過後，小心翼翼地將其打開，銀勺子斜著向下舀去，隨之倒入備好的香爐裡頭。
這些香料是媽媽特意找人調的，味道不濃，清雅地令人心靜。
老太太摸了摸頭上的棉布條，有些疲累地歎了口氣，郎中正巧踏進屋子，不等媽媽說明情況，已然將木箱子放好，迅速給老太太診斷起來。
“先生，我家老夫人如何？”
郎中眨了眨眼，說道：“隻是受了風寒，多休養幾日便好了。”
“人老了不中用，犯病也是正常的事兒。”老太太調侃地說道，她這副軀乾正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慢慢退化，最終成為一個毫無用處的老小孩。
郎中站起身子，“老太太言重了，您身子骨硬朗著呢。”
硬朗？老太太被逗笑，“瞧瞧我這滿頭銀發，再瞧瞧我這副模樣，連遠地都去不了，怎硬朗？”
“您可別這麼想，隻要您想讓自個身子好，這身子骨才能好得起來。”說罷，郎中看向一旁的媽媽，“我開了一副藥方子，每日熬煮三次。”
媽媽應下，把方子交給了一旁的丫鬟。
“先生，我想請教您一件事情。”老太太看了眼自己的手肘，“這世上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使人陷入昏睡？並且讓人毫無察覺。”
郎中想了想，“老夫人想問的是西域的一種奇藥吧？”
西域奇藥？
老太太蹙眉，“何種奇藥？”
“傳聞西域有種草植可麻痹人的神經，隻有相克的草植才可解救，西域人通常會將這種草植作為給病人緩解疼痛的奇藥。”郎中頓了頓，“我記著曾經有人說過，西域有個人從高處摔下，不知為何沒丟性命，隻是兩條腿廢了，那時為了幫助那人將腿砍下，便用了這奇藥。”
還有如此神奇的東西？
老太太又問，“那這種東西您可以察覺嗎？”
“都是傳說裡頭的東西，我可沒見過，邪乎的很呢！”郎中笑了笑，把裝銀針的布袋子拿出，“我給您針灸一番，頭便不疼了。”
沈夭來的時候，郎中已經離去，她走上前送上小廚房熬製的熱粥，老太太接過熱粥，剛喝過藥的嘴苦的厲害，連張開都儘是苦味。
她下意識地皺起眉頭，身子微微往後傾，“祖母，該喝熱粥了。”
“我這嘴巴裡都苦得厲害，熱粥怕是喝不下去。”老太太抿了抿嘴唇。
媽媽這時笑道：“老太太跟孩子一般，連吃了藥都得來塊糖哄哄。”
“等到開春了，你大哥成親了，我就可以盼著重孫跟我一塊兒吃糖。”老太太惦念著，她的年紀在幾個認識的老太太中不算小的，可偏偏她家的幾個連婚事都沒定下幾個，眼看著錢家老太都快要抱上重孫了，她心裡那叫一個期盼，就算是公主，她也得好生巴望一番。
沈夭舀上一勺熱粥，“再不吃，這粥該涼了。”
“涼了才好呢！”
老太太開始不講道理，“我還是得來塊糖才行。”
“吃了熱粥嘴裡便不苦了。”
“糖甜一點。”
沈夭無奈，讓巧月去弄些冰糖來，老太太見著有糖，人也跟著高興起來，歡天喜地地拿起一塊往嘴巴裡擱。
一塊接著一塊，全然忘了還有一碗熱粥等著她。
“老夫人，這粥該涼了。”
老太太收住手，略顯無辜地看向沈夭。
“您吃著，我不說！”
當真？
沈夭板著臉，“那熱粥是不是該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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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點頭。
媽媽笑了，“還是小姐您有法子，老太太在我這兒是幾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倔脾氣，說不得半點兒呢。”
“祖母您是越來越小孩子氣了。”
沈夭又舀起一勺白粥。
老太太不理會，嘴巴長著迎著遞來的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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