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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沒亮，廚房裡便燒起鍋爐來，白煙從爐頂上空繚繞，沒多久紅薯的香味從裡頭飄了出來。
沈夭揉了揉睡得惺忪的雙眼，正要起身，發現老婦人坐在床沿數著那幾塊燒餅，不多不少，剛好十個，還是從家裡頭帶出來的。兒子曾說過，家裡頭沒有什麼好東西，唯有這白麵看得稀罕，用水和鹽巴拌了拌，又擱了點蔥花，作為一個已經毫無用處的老人來說，該知足了。
活了多年，老婦人有自個的想法，她的想法太多，年輕的時候自作主張往前來說媒的媒婆塞上一個手鐲，叫她把她看上的人介紹給娘親，嫁了人家裡缺了糧食，看著餓肚子的娃娃，頭也不回地到娘家落淚，打秋風打回娘家，多麼令夫家臉上沒麵子的事情，她就是聽不進去。兒子長大與老實的孩兒爹不同，主意更甚，身子骨都沒幾兩重，就相中了隔壁村的姑娘。母子倆合計了一晚上，把人給請了回來，村子裡的人說，兩人都是精明的，起碼有個天大的主意。如今這天大的主意變成天大的膽子，村子裡的人都叫喚著把年邁的老人帶到山裡頭去，總共幾畝地，交了糧頂天不餓肚子，兒子心驚啊，不敢怠慢地做了油香的飯菜，然後把這些年的養育之恩說了又說，說到最後，老母親哭了，說自個身子骨還硬朗，帶個孫子還是沒事的。兒媳說，大姑娘十歲，帶個娃娃不成問題，老母親又哭了，她可以隻吃一個紅薯，再不濟她能自個養活自個，隻求別送到山裡頭的衣冠塚把她活生生逼死。兒子也哭了，好歹生養一場，琢磨了一番，連夜把人給送了出去，村子裡的人說，叫他們說去，老人又沒吃他們村子裡的東西。
燒餅又被包了起來，她小心翼翼地揣在懷裡，揚起頭對沈夭咧嘴一笑，那笑容難看極了，沈夭雙手撐著床榻，身子輕輕一躍，兩腳便著了地。
沈禮陸濯兩人很早醒了過來，草菊說這地還等著用膳，不能光讓他們兩個占了便宜，本就是借宿，連個吃食都給不了，哪裡能耍脾氣，笑嘻嘻地同著草菊說了會兒話，就去洗漱幫忙了。
一盆米麵糊糊端上了桌，緊接著便是水煮的玉米，為了不覺味道淡，還用碗添了些鹹菜進去。
草菊見著兩人從屋子裡出來，連忙招呼過來吃東西，為了這麼一口吃的，她可是早早的就起來忙碌了。
米麵糊糊並不稀，裡頭還有幾塊麵疙瘩。
沈夭用筷子攪了攪，米香很是誘人。
老婦人略難為情，她看著那白又黃的米糊糊，想起草菊連個村子的便宜都占不到，而自己懷裡還揣著十個燒餅。
“再不吃我就幫你吃了，反正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好東西。”草菊注意到老姐妹的不對勁，使勁吸溜了一口，沒好氣道。
“我不是很餓——”
草菊嘖了一聲，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老姐妹厚實的胸懷，“那幾個東西是你拿命換來的，我還能多要你那一份不成。春日裡頭，我早早就去山裡頭弄了些野菜，還開了一片小地，我就寡婦一個，能有多大的胃口。不像你家的那幾口，各個都跟餓死鬼脫身一樣，我捆掃帚的時候聽了一嘴，你兒媳的侄子一頓能吃下八個菜團子。”
窮得連老母親都給趕出家門，八個菜團子著實刺痛了老婦人的心。
“你們幾個年輕娃娃，我提醒你們，這事是要遭雷劈的。”
草菊見好就收，知道老婦人心疼了，連忙把話鋒轉到沈夭三人身上。
“草菊嬸多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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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草菊樂顛顛地放下筷子，“也是，你們穿著便是大戶人家的孩子，銀子都夠燒包了，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沈禮放下煮玉米，對草菊後脖頸上的疤痕感到好奇。
從他進這個村子開始，他便覺得與京城大不相同，到處都有過不下去的人，丟了老母親的，他隻聽人說過幾句。
“嬸，您這脖子上頭的傷疤——”
不等問完，草菊眉眼一挑，不加掩飾地回嘴：“你想知道我這上頭的疤痕從哪兒來的吧？咱們村子裡有一個丟了孩子的怨鬼，就是她把我這裡給傷到的。”
怨鬼？聽起來頗為邪門了點。
陸濯卻問道：“那怨鬼為何丟了孩子？”
“還能為何？自個做事不夠乾淨唄，但凡尋個夫君，孩子能見不得光？”
草菊說著，又開始打趣起來，“你們是不知道，那怨鬼的家跟我這兒隔得很近，夜裡我起來都能聽見她的哭聲。”
“你少忽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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