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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月明如水。
禦書房內，半人高的雕龍銅燭台燃著燭火。
皇帝披著明黃的龍袍，負手立在窗前，等身後隱約有了腳步聲，他這才回頭，道：“你來了。”
來人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衣，係勾絳色絲線的腰帶，身量高挑，方臉闊額，年紀約莫三十中旬，拱手垂目恭謹道：“陛下。”
“行了，這些虛禮就免了。”皇帝不甚在意地擺擺手，邁著緩慢的步伐走到禦座前坐下，沉吟著開口問，“朕交代你去辦的事情，做得如何了？”
“回陛下，”那人答，“屬下正派人秘密搜尋鎮北侯勾結朝臣的證據，眼下已經有了眉目，不過……”他話音一頓，似乎有些遲疑。
皇帝微微掀開眼看他一眼，徐徐道：“不過怎麼了，但說無妨。”
那人重新開口：“不過目前收羅到的證據，還不足以給鎮北侯定重罪，恐怕還要請陛下寬限一段時日，以便屬下能將此亂臣的罪證儘數搜查齊全。”
“這不怪你，”皇帝低歎一口氣，“鎮北侯老謀深算，城府極深，想要搜到他的罪證，沒那麼容易……這樣罷，朕再給你們幾月的時間，務必將他結黨營私的證據逐一收集起來，屆時再呈給朕，明白麼？”
說話間，皇帝那一雙老邁卻銳利的鷹眸投向下手的屬下，那人垂了頭，聲音低沉且鄭重：“陛下放心，臣定不負陛下重托。”
皇帝咳嗽了幾聲，原本健壯的身子此時在龍袍裡竟顯得有些瘦弱，威儀的麵上逐漸現出老態。
他按著龍椅的扶手，緩緩起身道：“一定要儘快，別讓朕久等。”他自己的身子，他自己曉得，能撐多久還是未知數，得趁早把鎮北侯這個老匹夫除掉才放心。
那人應聲道：“是，陛下，屬下明白。”
“好了，你退下罷。”
那人很快離開，皇帝又踱步到窗邊，望著天上懸著的那輪明月，忽然想起個故人。
徐婉，徐丞相的掌上明珠。
當年那真是整個京城都難得一見的美人，他那時正是鮮衣怒馬、肆意張揚的年紀，同年輕時的鎮北侯一樣，看上了徐家的千金。
他本以為以自己的身份地位，應該能輕而易舉地打敗鎮北侯，贏得美人心，卻沒想到襄王有意，神女無心。任由他如何追求示好，徐婉都不為所動，一心一意地念著鎮北侯。
最後他一時糊塗，奪了人家的身子，沒想到即便這樣，婉兒依舊不肯委身做他的妃子，於是哪怕再不甘心，他也隻得下旨，把婉兒賜婚給鎮北侯。
平心而論，婉兒的悲劇是由他強占了人家的身子引起的，然而鎮北侯，那個滿口說自己愛婉兒勝過一切的鎮北侯，最後居然在娶了婉兒之後，那般折磨羞辱她……
想到這兒，皇帝蹙緊了眉，咳嗽得更重了些。
若非是為了婉兒，鎮北侯的事他或許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容後再查辦，可一想起他對婉兒這麼多年來的辜負，皇帝的心裡就燃起一團怒火，恨不得把鎮北侯就地查辦，質問他為何要那般對待婉兒這樣的弱女子。
皇帝正想著，外頭忽然響起太監說話的聲音：“殿下，您要是想找陛下，奴才進去給您稟報。”
“好，那就有勞公公了。”
皇帝聽出是陸濯的聲音，揚聲道：“濯兒，是你麼，進來罷。”
陸濯和太監頷首致意，隨後邁步進了禦書房內。
皇帝見他來，臉上露出慈愛的笑意，一雙老邁的眼睛打量著他的五官，從中依稀能辨出故人的身影，平心而論，他的子嗣不少，可真正能讓皇帝如此耐心對待的，僅此一位，無它，實在是太愧疚，太虧欠這個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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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讓他坐下，問：“濯兒，你來找朕是有什麼事嗎？”
陸濯道：“兒臣見禦書房的燈亮著，想著父皇可能在處理公務，擔心父皇傷了身子，所以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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