櫥窗裡的女孩轉過頭，看見了他，笑了。那笑容像是刺破烏雲的第一束光。
她推開門走出來。“哈利，你怎麼在這？”
“我買書。你呢？”
“我買長袍。”她看了一眼他懷裡的書，又看了一眼莉莉。
“這位是？”
“我媽媽。”哈利說，“媽，這是塞拉菲娜，我跟你提過的。”
莉莉看著她，那個女孩也看著她，異色的眼睛在陽光下很亮。
“阿姨好。”塞拉菲娜說。
“你好。”莉莉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隔了一層水霧傳來的，她的手在書脊上收緊了一點。
格林德沃站在塞拉菲娜身後，深灰色的風衣扣子繫到最上麵一顆，禮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但他的眼睛沒有遮住。他看了莉莉一眼，然後移開了。
“你們先聊，我去前麵等你。”格林德沃轉身走了。
塞拉菲娜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跟哈利說，“我爸就那樣，不愛跟人說話。”
“你爸爸也來了？”莉莉問。
“對。”塞拉菲娜看著莉莉，她的臉很白，嘴唇沒有血色，眼眶泛紅。
“阿姨，你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莉莉笑了一下，“就是太陽有點大。”
她從包裡拿出一副墨鏡戴上，遮住了眼睛。塞拉菲娜看著她，沒有再問。
莉莉不知道她在看什麼，也許是在看她的眉眼，也許是在看她臉的輪廓。
“阿姨，我先走了，我爸走遠了。”塞拉菲娜沖哈利擺了擺手。
“哈利，開學見。”
“開學見。”
她走了，黑袍在陽光下翻飛，像一隻低飛的燕子。
莉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人群中。
“媽，你認識她？”哈利仰起臉看著莉莉。
“你不是總寫信給我嗎，”莉莉的聲音很輕，“我們走吧。”
她彎下腰撿起放在地上的書，抱著往前走。書堆得高過下巴，她看不見前麵的路，隻能看著自己的腳，一步一步地走。
哈利跟在她後麵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莉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端著那杯沒有動過的咖啡。咖啡已經涼透了。
哈利已經睡了，樓梯上的燈還亮著，昏黃的，照著台階。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很圓，照在花園裡，照在那幾株玫瑰上，花瓣在月光下幾乎是透明的。
她想起那個女孩的臉，黑色的頭髮，異色的眼睛。她看著窗外的花叢出神。
“媽？”哈利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
莉莉轉過身，他站在樓梯上，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手裡抱著一隻枕頭。
“睡不著？”
“有點……”
“過來吧。”
他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把枕頭放在膝蓋上。莉莉在他旁邊坐下，他靠過來，頭靠在她的肩上。她沒有動，她隻是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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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嗯。”
“你會想爸爸嗎？”
莉莉沉默了很久。
“會，”她說，“每天都會。”
“我也是。”
哈利沒有再說話，她也沒有。月亮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個大的，一個小的，大影子摟著小影子，像一個沒有寫完整的句號。
哈利睡著了，呼吸很輕，莉莉把他放平在沙發上，把毯子拉上來，蓋到他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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