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根極細的冰針，瞬間紮進劍閣裡每一個人的耳膜。
淩嘯天臉色驟變，他認得這個聲音。
不僅認得，不久前在黑風穀外，就是這聲音的主人一劍震退了昆侖十二峰的七十二位歸真境。
劍閣外的天劍峰山道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女子。
她仍舊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裙，腰間掛著一柄通體透明的長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那麼靜靜站在山風裡，像一片從天上落下來的霜。
古月沒有看那些紛紛拔劍的天劍峰弟子。
她隻抬起手，輕輕一揚，一樣東西從她袖中飛出，在半空中轉了兩圈，啪地落在淩嘯天腳前：“看完這個，你再決定要不要帶著你的人下山吧。”
那是一本極薄的冊子，封麵破舊，邊緣發黃，像是被人翻了很久。
淩嘯天沒有馬上去撿。
他盯著古月，像盯著一柄懸在頭頂的劍。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彎下腰，把冊子撿了起來。
翻開第一頁，他的手指就停住了。
上麵清清楚楚寫著三百年前大祭司被神域設計伏擊的經過，如何被人用藥物侵入識海，如何被禁術封住修為，如何從一個昆侖守護者，變成神域手裡的一柄刀。
再往下翻，是幾封用古昆侖文寫成的密函。
落款處，竟是神域大巫的印信。
其中一封明明白白寫著：“魔化世界之說，乃蠱惑昆侖弟子士氣之計。
大夏人並非魔人，大夏之地更非魔界。
一切魔獸皆為神域所製，非天外生靈。
昆侖若繼續效命神域，則與劊子手無異。”
淩嘯天額角突突跳了幾下，翻到最後一頁，隻見上麵寫著一個女人的名字——阿米娜托魯。
蘇仙的師妹，神域的締造者，也是那個用巫術和基因改造技術製造出第一批魔獸的人。
淩嘯天終於抬起頭，目光像兩把剛拔出鞘的劍，看向古月：“這冊子，是誰給你的？”
古月冷笑了一聲，說：“我遠走異域，追查了三十年，隻查出來這一點。
你呢？你當了天劍峰峰主，身邊養了那麼多劍修，連自己給誰當刀都分不清。
淩嘯天，你們昆侖十二峰的人，全被神域當成了牲口。
他們用‘魔人’這套謊話騙了昆侖三百年，你們就替他們殺了三百年。
今天你們還要下山，還想把葉無雙他們當魔人清掉。
可笑不可笑？”
說著，她往前走了一步，天劍峰弟子們不由自主地後退。
古月沒有拔劍，隻把那隻透明長劍的劍柄握得緊了些。
她的聲音像冰碴子一樣一顆顆砸在眾人耳膜上：“我今日來，不是要殺你們。
殺你們，現在的我，做得到，但我不想把劍對準自己人。
大夏有你們的仇人，也有你們的骨肉同宗。
三百年來，昆侖和山下的血脈，從未斷過。
你們若還認這層血脈，就回去把冊子看三遍，再問問自己，到底該站在哪一邊。
若看完之後，仍要下山和神域並肩，那從今以後，你們就是天山的敵人。
聽清楚，天山會清算。
我古月，會親自來清算。”
淩嘯天麵頰抽搐了一下。
他想說句狠話，可喉嚨像被凍住了。
他身後幾個峰主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古月沒再看他們，隻是轉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楚得像山風刮過劍閣：“對了，大祭司的事，你們自己心裡也有數。
你們真還覺得他是以前那個大祭司嗎？若連這一層都想不通，那我也沒必要再跟你們廢話。”
說完，她的身形如一道冰光，眨眼間消失在昆侖的雲霧深處。
隻留下一地霜痕，和一群被真相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昆侖劍修。
天劍峰的山道上靜了很久。一個長老顫聲問：“峰主，我們……還下山嗎？”
淩嘯天沒有回答。
他盯著手裡的冊子，像要把那些字從紙上摳出來。
北境的風，似乎已經吹到了昆侖。
而古月那番話，像一根看不見的刺，紮在每一個昆侖古修的舊傷上。
那些年，他們總覺得自己在淨化魔人。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們，魔人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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