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雙從石柱上彈了起來。
脊背上的痛還沒退,可他沒有給自己猶豫的時間。
銀藍色的短刃重新擎在手中,整個人像一支箭朝著鐵甲人的後背衝去。
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不管那鐵殼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得讓它停下。
三步。
兩步。
一步。
可就在他衝到鐵甲人身後三步距離的時候,那具龐大的鐵軀忽然停住了。
它停在那裡,一動不動。
頭部微微仰起來,朝著暗紅色的天幕,裂縫裡那層薄薄的火星猛烈地閃了最後一下——像一個人在咽氣之前最後睜了一下眼,看見了什麼——然後像一盞耗儘了油的燈,徹底熄滅了。
整具鐵甲人的軀體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鬆弛聲,關節處傳來一連串"哢哢"的響動,然後它的雙膝轟然跪了下去,鐵額砸在黑色石板上,砸出一片碎屑。
它跪在那裡,再也沒有動彈分毫。
甲片上那些暗紅色的流光一絲一絲地褪儘,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金屬原色,冰涼地反射著天幕上殘存的光。
葉無雙衝到了顧傾城麵前。
他張開雙臂擋在她和那具跪倒的鐵甲人之間,胸腔劇烈地起伏著,喘出來的氣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虎口的血沿著手腕往下淌,滴在石板上,一滴一滴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具鐵甲人——它確實不動了,渾身甲片上的暗紅色流光全部褪儘,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金屬原色,像一具被拋棄的鐵殼。
他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那麼一絲。
然後他轉回頭來看著顧傾城。
她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越過那具跪倒的鐵軀,死死地釘在鐵甲人那顆已經徹底暗下去的頭部上。
她的嘴唇在抖,渾身都在抖,抖得連那團薄薄的青光都散了。
她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折了的枯樹,隨時都可能倒下去。
她伸出手,攥住葉無雙的小臂。
指甲掐進他的皮肉裡,掐得那麼緊,緊到葉無雙感覺到了她掌心裡那些冷汗和血混在一起的黏滑。
她的手指冰涼,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無雙……"
她喊他的名字,嗓子啞得不成樣子,可那啞裡頭翻湧的東西比任何嘶吼都更重——恐懼、震驚、不可置信、還有某種葉無雙從未在她眼底見過的東西。
"它認得我!它認得我!"
她的手攥得更緊了,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去,葉無雙感到了那陣鑽心的痛。
"那個鐵殼子裡麵——"
她猛地抬起頭來看著他,眼底全是慌亂,那種慌亂是葉無雙從未見過的,哪怕是當初在神域總部被圍殺的時候,她眼底都隻有冷靜和決絕,可這一刻她慌了,慌得瞳孔都在顫抖。
"那個鐵殼子裡麵裝著的,是人!是我認識的人!
它想殺我,可它下不了手!它、它還有自己的意識——"
她的聲音斷在那裡,像一根繃得太久的弦終於從中間崩開了。
那根弦崩斷的時候帶著一聲無聲的巨響,把她整個人從裡到外地拆散了。
她把臉埋進葉無雙的肩膀,灰白相間的頭發覆在他的作戰服上,肩膀一下一下地抖,抖得像一個被丟在雪地裡的小孩。
葉無雙站在那裡,右手還擎著短刃沒有放下,左手攬住了她的後背。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他懷裡顫動,感覺到她攥著他小臂的力道一點一點地鬆了又緊、緊了又鬆。
他的視線越過她散亂的發頂,落在那具跪倒的鐵甲人身上。
它跪在那裡,鐵額觸地,渾身散發出一股冰涼,像一座被遺棄在荒野裡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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