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沒有落地。
他依舊懸在那裡,歪了歪頭,白色麵具上的兩個孔洞在幽暗的魔淵中泛著冷光。
"喲,大夏奉為圭臬的無敵戰神戰神,原來也並非傳言中那般強啊。
怎麼,周轉於幾個女人之間,讓你成了軟腳蝦了?"
葉無雙沒有接他那句話。
他的目光死死鎖著黑袍人的每一個微小的動作,左手慢慢從拳變成了半握的戒備姿勢,脊背微微弓著,隨時蓄力應對對方的襲擊。
葉無雙已經感覺到了,眼前這個大祭司,十分危險。
他帶給自己的壓迫感,比在天山時,顧長卿帶給他的威壓還要強上幾分。
葉無雙偏過頭,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對身後的顧傾城說:"娘,我來拖住他,你帶著他們趕緊退出魔淵。
這魔淵和空間裂縫一樣,是神域製造出來的東西,大祭司能動用破界令關閉裂縫,就能動用同樣的手段控製魔淵。
你們先走,我斷後。"
顧傾城從他背後猛地伸過手來攥住了他右臂的肘彎:"不行。我已經失去了一個,不想連另一個也……要走一起走。
你爹已經那樣了,我不能再讓你……"
葉無雙正要再開口,不遠處的黑袍人忽然"啪啪啪"地鼓起了掌。
那擊掌聲在魔淵的石壁之間來回彈射,撞出好幾層疊在一起的回音。
"哈哈哈,真感人啊,我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麼感人的場麵了。
可惜,那個偽神二號不在,不然,看著你們一家子演戲,那應該更感人。"
他停住掌聲,歪著頭,白色麵具的孔洞對準了葉無雙和顧傾城並排而立的影子。
"葉無雙,你就別費勁了。今天,你們誰也走不了。"
說到這裡,大祭司的聲調忽然壓低了,仿似帶上了滾燙的恨意。
"葉無雙,你這些年欠我的,該是時候還了。"
葉無雙的眉頭皺了一下。
"你欠我的"——這句話從大祭司嘴裡說出來太奇怪了。
他和大祭司之間隻有公怨沒有私仇,三百年來昆侖對北境的屠殺和他對大祭司控製下昆侖的對抗,都在台麵上,哪裡談得上誰欠誰。
可眼下他沒時間深究這個,因為黑袍人那句話裡的恨意太濃了,濃到不像一個被神域徹底洗腦的傀儡能說出來的話。
大祭司如果已經完全成了神域的手腳,那他應該隻有目的沒有情緒,可此刻這個黑袍人說話時那股從嗓子眼裡往外滲的恨意,分明是某種個人化的東西。
是葉無雙觸碰到了他某根極其私密的弦,才會激出來的反應。
葉無雙沒有接那句"你欠我"的茬,他的腦子在飛速轉著,嘴上卻故意換了個方向去試探:
"聽你的意思,應該是在蘇家祖地拿到了蘇仙留下的本源之力了吧?
按照傳言,你被神域控製了兩百多年,僥幸保下一絲自主意識。
得了本源之力應該可以掙脫枷鎖才對——怎麼,你這是被神域徹底策反了,還是神域早就在你身上留了後手,防備你意識反撲?"
他把這幾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去,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那麵白色麵具,捕捉對方任何一個微小的反應。
他不想從大祭司嘴裡問出真相——他知道對方不會說——他想看的是反應。
看哪句話能讓他露餡,哪句話能讓他的假聲維持不住。
黑袍人在原地懸著,白色麵具對著葉無雙的方向,沉默了兩個呼吸。
然後他又笑了:"葉無雙,你不必試探我。你想知道的,事關神域的秘密,我是不會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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