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卿走到草堂前的空地上，站在石牆內側，麵朝山道下方的方向。
山道下方的暮色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他看不清，可他的靈識已經捕捉到了那股氣息。
那股氣息很沉，很厚，帶著一種他從沒見過的壓迫感，比二十年前葉錚全盛時期的修為高出不知多少倍。
古明傳訊裡說的沒錯，葉錚和古玉對戰數十招不落下風，毫發無損退走。
古玉是什麼人？古家前五的高手，隱世幾百年的老怪物。
葉錚能和他打成平手，那葉錚現在是什麼境界？
顧長卿攥著龍吟劍的手緊了緊。
他正要轉身吩咐身後的長老去調集人手，草堂後門的方向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很慢，每一步都拖著鎖鏈，鎖鏈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金屬聲響。
顧長卿轉過頭。
草堂後門被推開了，一個白發老者從裡麵走了出來。
那個老者穿著灰白色的舊袍子，高鼻子，長臉，藍眼睛，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
他的四肢被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鎖鏈拴著，鎖鏈從袍子下麵延伸出來，另一端嵌在草堂後門的門框上。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拖著鎖鏈，鎖鏈在青石板上拖出了一道淺淺的痕。
大巫。阿莫依。
顧長卿的眉頭皺了一下：“你這老不死的，怎麼舍得自己走出來了？”
阿莫依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走到草堂前的空地上，站在顧長卿側後方兩步的位置，視線越過石牆，落在山道下方的暮色中。
暮色裡那道黑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從一個極小的黑點變成了一道模糊的黑影，從黑影變成了一道穿著殘破黑色戰甲的實體。
“你們不用過去，葉錚，他是奔著我來的。”
顧長卿轉過頭看著他，有些意外。
“那個女人，果然還是想弄死我。”
阿莫依的藍眼睛看著山道下方那道正在快速逼近的身影，裡麵那片深不見底的海湧了一層薄浪。
“我和她做了幾百年的夫妻，有名無實。
她當年和我結為夫妻，就是為了以我妻子的名義，奪取神域大權。她成功了。
現在她要反過來殺了我，以絕後患。”
顧長卿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
他對這個大巫從來沒有信任過，一個大夏的敵人，一個神域曾經的國主，一個被鎖在天山草堂裡幾百年的囚徒。
他防了他一輩子，此刻這個大巫站在他麵前，說要替他擋葉錚？他剛想開口說落他幾句，山道下方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顧家子弟從山道上跌跌撞撞地跑上來，膝蓋上全是碎石磨出來的血，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的時候是斷的：“族長！有強敵正在硬闖山門！我們的人，根本攔不住！”
那顧家子弟的話音還沒落，山道下方的暮色裡那道身影已經衝破了最後一道防線。
顧家子弟和天山散修紛紛倒地，有的被掌風拍飛出去，有的被那股氣息壓得跪在地上起不來。
那道穿著殘破黑色戰甲的身影勢如破竹地從山道上衝上來，所過之處，碎石飛濺，積雪翻湧，天山的冷風被那股氣勢攪成了一團旋渦。
顧長卿的龍吟劍提了起來。
他認出了那張臉——顴骨高而利，下頜線條硬而直，鬢角有白發，左耳後麵一道月牙形的疤。
二十年前他在昆侖雪夜裡見過這張臉，那時候這張臉還年輕，還帶著笑，還牽著他女兒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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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這張臉上什麼都沒有，暗金色的瞳孔豎著，瞳孔裡那條極細的線像蛇。
葉錚。
顧長卿提劍就要衝上去。
一隻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阿莫依的手很瘦，指節突出，皮膚下麵能看見青色的血管。
那隻手按在顧長卿肩上的力道不重，可顧長卿的步子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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