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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廟在山坳裡。
陸沉從雜草叢裡鑽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他不記得自己爬了多久。從廢墟到這裡，中間的記憶是碎的——碎石硌過胸口，樹根絆過斷腿，月光忽明忽暗地跟了他一路。他不去想了。
破廟半塌著。屋簷掛著一截沒燒完的燈籠，燈籠沒點。廟裡有火光。
不是燈的亮，是火的亮。有人在生火。
他爬向廟門。門檻是石頭的，磨得發亮。他翻過門檻的時候右腿磕在石頭上，疼了一下。疼是鈍的，比骨頭斷那一下輕得多。他用右手撐地，用左肘蹭，蹭進廟裡。門檻上的石頭是冰的，冰從右掌心傳上來。廟裡的空氣比外麵暖——火在燒。
廟裡有人。
那人背對著他，蹲在神龕前麵生火。火剛起，柴是濕的，冒青煙。那人穿著灰衣，灰衣上有土——走遠路走出的人才會沾這種土。背很寬，肩胛骨的輪廓透過灰衣能看見。
陸沉沒說話。他靠在泥牆上喘氣。泥牆是濕的。他用右手知道牆濕。左手不知道。他剛才爬過來的時候左手拖在地上，拖了一路，現在左手什麼都不知道。不是麻，不是疼。是沒了。
搜屍隊那一腳。
搜屍隊踢他的時候他在裝死。那人踢的是肋骨，他忍住了。忍住了之後印記跳了一下——他沒開口，但印記還是跳了。跳完之後左手就斷了。不是骨頭斷了，是感覺斷了。左手還在身上，還能動，但已經不告訴他冷熱軟硬了。
他失去了左臂的觸覺。
踢他的那個人走的時候說了句話——\"這屍體還熱著\"。另一個人說\"剛死不久\"。他沒動。不動。裝死這件事他現在會了。
這是他今天交出去的第三樣東西。
生火的人沒回頭。
\"血雨宗的。\"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那人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的柴是濕的。
陸沉心口緊了一下。
那人回頭了。臉是方的，顴骨高，眼睛不大。眼角有疤，疤是舊的，斜著從眼角拉到耳根。那人看了他一眼——看他身上的血，看他斷腿，看他垂著的左手。
從腰間摸出一塊餅。
冷餅。硬餅。走了很遠路帶的乾糧。那人把餅扔到他麵前。餅落在泥地上，彈了一下。
\"吃。\"
陸沉用右手撿起餅。餅是冷的，硬的。他用右手知道。左手不知道。他把餅攥在手裡，攥得緊。餅沒味——他聞不到。他的味覺還沒回。但餅是實的，餅能填肚子。
\"你不怕我是搜屍隊的？\"陸沉問。
那人搖頭。從地上撿了根樹枝撥火。火星子濺起來。
\"搜屍隊不穿血雨宗的衣服。你穿的是內門服，灰色滾邊。\"那人沒看他，看著火。\"血雨宗三天前滅了。你能逃出來，不容易。\"
陸沉沒說話。他咬了一口餅。餅硬得像石頭。他用後槽牙磨，磨了三下才咬下來一塊。沒味的。但他吞下去了。
\"我欠陳福一條命。\"
陸沉的手停了。
\"三年。那座山上。“那人撥著火，火星子往上飄。”陳福替我擋了一刀。左手腕傷了印記，但他還是用印記幫我脫了身。那場架打了半個時辰。他一個人牽製了三個。最後我用代價換了一條路，他替我守著路口。他的印記那時候已經在閃了——閃得很厲害，像要滅的燈。但他沒停。\"
陸沉看著那人的背。背很寬，灰衣上有土。他想起陳福左手腕上的疤。陳福說是年輕時練功傷的。沒說過替人擋刀。
\"陳福死了。\"陸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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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那人說。火光照著他半邊臉。\"三天前聽說的。我以為沒人逃出來。\"
\"我逃出來了。\"
那人看了他很久。看他身上的血，看他斷腿，看他左手垂在身側什麼都不知道。最後視線落在他右手——落在他攥著玉佩的那隻手上。
\"玉佩。“那人說，\"陳福給你的？\"
陸沉點頭。
\"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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