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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前追兵就到了。
霧從山腰往下壓，能見度隻有三丈。濕氣貼在臉上，鑽進衣領，涼得骨頭縫裡都泛酸。
陸沉先聽到聲音——不是腳步，是山石滾落。有人踩塌了崖邊鬆動的石塊，回聲在霧裡響了很久。
\"五個。\"陸沉把火把掐滅。
礦坑裡一片死黑。血腥味濃得像一堵牆，壓得人喘氣都要多使一分力。水滴聲從深處傳過來，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在石頭上，被岩壁放大了好幾倍。
\"有一個走路比其他人慢半拍。是個帶隊的。\"
\"葛誠。\"蘇燼在洞口低聲道。
\"你認識。\"
\"典販丁隊隊長。專管追捕。\"蘇燼的聲音壓得極低，\"他手下不下十個——今天隻來五個。剩下的人大概在山下設了卡。\"
\"二把手親自帶人。”蘇燼說，\"典販裡頭分三等。武力是上等，跑腿是下等，葛誠是中間那一等——管著追捕的活。周赫的左膀右臂。\"
礦坑裡安靜了片刻。
\"陸沉。“洞外傳來喊聲。男聲，穩，不急，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是葛誠。周赫派來的。把典籍交出來，留你全屍。不交，把你腦袋帶回去。\"
\"周老已經在我們手上了。他那個老東西——皮都皺了，還有什麼用。你小子識相點，把東西交出來。你那本典籍，從血雨宗流出去的時候，主家就下了死命令。\"
陸沉在黑暗裡眯了一下眼。
\"還有——\"葛誠的聲音在霧裡拖長，\"山下十裡卡都設上了。你跑不了。\"
\"典籍在周老手上。\"陸沉低聲對蘇燼說，\"追我的人不知道。\"
\"葛誠知道。”蘇燼說，\"他帶著命令來——追人、追物，活的帶回，死的隻帶物。他不知道物在哪兒，但他知道你跑不了。\"
\"周老已經不在山莊。“陸沉說。
\"周老的印記信號斷了。”蘇燼說，\"一炷香。\"
\"葛誠會知道。”蘇燼說，\"他帶的人裡頭有能感應印記的。\"
陸沉沒說話。
他的右手掌心開始跳。
血紅色印記從掌紋裡浮起來，紋路像要灼穿皮肉，燙得他手指蜷了一下。他低聲開口，把每一個字咬實。
\"讓他們迷路。代價讓他們自己擔。\"
印記動了。一道極細的紅光從掌心射出來，沒入礦坑的岩壁。光絲比頭發還細，穿過去的時候岩壁上留下一條暗紅色的細痕，一閃就滅。
打頭那人舉著火把走到第五步，腳步亂了。火把的光在岩壁上亂晃——然後他腳下一空。礦坑地麵有塊老塌陷。塌陷口邊沿的石頭鬆動，踩上去的人重心往前一栽，連撲都來不及撲。
他整個人直直地墜下去。火把先落，在黑暗裡翻了幾下，滅了。喊聲跟著火把一塊斷了——那一下是人在空氣裡抓空的聲音。
礦坑的塌陷底下有水。墜落的人最後一聲是被水悶進去的悶響。悶響之後的回聲在塌陷洞壁上轉了三轉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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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人在洞外喊了幾聲名字，沒人應。他舉火把進來，火把的光隻能照到三步之內。三步之外全是黑。火把在空氣裡抖——是舉火把那人在抖。抖得火把頭上一顆火星子甩出來，甩到岩壁上，熄了。
他沒走多遠開始原地打轉，踩到一片鬆動的石片，石片底下是空地。他罵了一聲，要站起來翻過去。腳底下石頭一鬆——他整個人塌下去。
骨頭斷裂的聲音悶悶地從黑暗深處傳上來，像折斷一截還沒乾透的濕柴。斷骨的聲音不止一響——先是一響，再是一響，又有一響。身體撞石壁的聲響兩下，三下，越來越遠。
第三第四一前一後進來，方向全亂了。腳步聲在礦坑裡被回音攪成一團，分不清遠近。兩個人的喊話聲在洞壁上撞來撞去，聽不清是哪一個在叫哪一個名字。
然後陸沉看見了葛誠。
他沒進礦坑。站在洞口，右手死死按住自己左腕上一枚灰色印記。灰色印記亮了，光從指縫裡漏出來，漏出來的光比陸沉印記的紅光暗一大截。他在用印記對抗迷路——灰色光澤從手腕往肩膀走，走到脖子的時候停住了。
隻頂了三個呼吸。
他的眼白突然白了。
不是翻白眼。眼球從裡到外變成一層完整的灰白。灰白從瞳孔邊緣往外擴，像水從中心往外漾，漾到整個眼珠子都變成灰白色。灰白得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乾了顏色，抽得乾乾淨淨，連瞳孔都幾乎看不出來了。
那層灰白從他眼角開始裂。裂出一道細縫。細縫裡沒有紅血絲——是另一種白，濕的白，黏得白。裂縫往外擴。眼角外側的皮膚也跟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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