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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叫小七。
他爹是鄰村的貨郎，半月前出門進貨，至今沒回。村裡人都說貨郎死在外頭了。隻有小七他娘不信，托人找到陸沉這邊，給了半吊銅錢，讓去看看。
陸沉沒答話，把半吊銅錢又退了回去。
蘇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兩個人順著山溝往東走了兩天。路上沒說話的時候多，偶爾蘇燼會抬頭看一眼天，看一眼山勢。第三天傍晚，看見一處塌了半邊的草棚子。
草棚子搭在兩山夾溝的出口，背後靠著山壁，前麵是一片亂石灘。棚子上的茅草塌了一半，剩下的半邊也耷拉著。茅草被雨水漚過，發出一股發黴的潮氣，混著泥土和野草腐爛的酸味。棚子角落裡漏著幾道縫，外頭的風順著縫往裡頭鑽，鑽進領口，鑽進袖管，鑽進骨頭縫裡。
蘇燼吸了一口氣，鼻子裡是茅草、潮土、還有灶膛裡積年的煙灰味。她把衣領往上拉了拉，沒說話。
陸沉蹲下去，捏了一把棚角的茅草。草根鬆，一捏就斷，斷口處滲出一點黃褐色的水。
”這棚子至少塌了十天了。”他說。
蘇燼嗯了一聲。
草棚邊上搭著個灶台，灶口朝外，灶膛裡黑乎乎的，結了厚厚一層灰。灶台底下的石板原本壓得很緊，石板邊沿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青苔上落著幾粒乾土，土是新的。
灶台底下有塊鬆動的石板。
石板邊上的土被人扒過。扒過的痕跡還在，土是新翻的，比旁邊的土深一點。扒的人扒得很急，土沒壓實，留著手指頭的印。五指的印，印得很深，大拇指印比別的指頭淺一點——他扒的時候手是斜著的。
陸沉蹲下去，把手指插進石板邊沿的縫裡。石板比他想的重，石頭壓著石頭，下頭還有一層硬土頂著。他把腰沉下去，腳跟抵住灶台底座，使了兩次勁。第一次沒撬動，第二次石板才動了一下，發出悶悶的一聲悶響。
石板翻起來的時候帶起一股陰濕的土腥味。土腥味底下是另一種味道——陳舊的、帶點發甜的黴味，像油紙在地下埋久了，被潮氣慢慢泡開的那種味道。
石板下是個土坑。坑挖得不深，坑壁上還有鏟子刮過的痕跡，鏟痕一道一道豎著，刮得很急。坑裡塞著個麻布包。麻布包外頭還裹著一層油紙，油紙發潮了，顏色發灰。
他把麻布包取出來。掂了掂，不重。掂的時候手掌心裡能感覺到裡頭東西的形狀——一邊硬，一邊軟。硬的是銀子，軟的是棉衣。中間那一塊，鼓起來一點，是水囊。
他解開油紙。油紙粘著麻布，揭的時候帶下來一層細碎的麻纖維。裡頭是幾塊碎銀，一隻水囊，半袋炒麵，還有一件疊好的棉衣。
棉衣胸口縫著一隻內袋。內袋很小，藏在夾層裡頭。
陸沉摸那隻內袋。袋裡有東西。紙，硬的。
他抽出來。
是一張折疊的很小的紙。紙邊發黃，卷著角，折痕壓得很深，像被人反複打開又合上。打開的時候紙邊發出細小的”嘎”的一聲。
陸沉把紙展開。
紙殘了。左邊一截被撕掉，右下角也缺了一塊，隻剩中間一片。撕口不齊，是被人用力扯開的。
紙上是字。
字很小，寫得密。有些字糊了，看不清。
陸沉湊近灶口，借著最後一點天光看。
他念出聲。
”……九典歸一……”
”……貪婪最強……”
”……不可讓周老的人……”
後麵沒了。
紙到這截斷掉。
陸沉沒出聲。他把紙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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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燼站在他身側。她沒蹲，眼睛看著那張紙。
”九典歸一。”她重複一遍。
”嗯。”
”什麼意思。”
”不知道。”
蘇燼嗯了一聲。
她蹲下來，從陸沉手裡把紙拿過去。她沒看字。她把紙翻過來，對著光看。光從塌了的那半邊棚頂透進來，照在紙背麵。紙背麵有水漬，水漬乾了，留下一圈圈的痕跡。圈圈疊著圈圈，靠外頭的圈是淡黃，靠裡頭的圈顏色深一點，中心幾乎成了褐色。
她把指尖壓在水漬中心那塊褐色上。指腹能感覺到紙麵的凹凸——中心的地方紙被泡軟過，乾了之後纖維塌下去，留下一個淺淺的坑。
她的指尖順著水漬邊緣摸了一圈，摸到紙右下角那塊缺角。缺角的紙邊上有一道折痕，折痕不是寫字壓出來的，是紙角被什麼東西頂過、又壓回去的那種折。折痕從紙角往裡延伸了半寸，方向斜著，斜的弧度和一個人跪著、手撐在地上時的著力點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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