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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點。靠近白水縣的省道拐彎處。
車從省道拐進縣道。縣道口立著一塊水泥界碑，碑是白底黑字，三個字——\"白水縣\"。碑的底座貼著地皮，底座上長著一層薄薄的苔，苔的顏色發黃，黃裡摻著灰。
李墨減速。減速的時候他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他沒說話。
F-008突然睜開眼。
她整晚都閉著眼。
她看窗外。她的眼睛在暗光裡原本是淺灰的——現在——淺棕。淺棕的色不是均勻的，色往瞳孔方向聚，聚到瞳孔邊緣，瞳孔裡的顏色比邊緣深一個色階。
楊鐵錚的詭瞳在他自己沒意識到的情況下，已經切換了。
視野裡那塊水泥界碑不是水泥。是灰白色的骨粉壓成的。
骨粉的顆粒極細。細到顆粒之間沒有縫隙。縫裡填著一層比骨粉更細的粉。粉的顏色比骨粉深一個色號。是那種舊骨磨出來的淡黃。
他眨了三下眼。
沒用。
視野不回來。
視野裡所有的顏色都偏移了——綠色變成鏽綠，藍色變成灰藍，白色變成奶白。偏移不是突然的，是從腳下往前推，推的方向是車前蓋——推到縣界碑——推到縣界碑後麵那一段縣道。偏移過的顏色覆在顏色上麵。沒蓋住原色。是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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疊著的兩層顏色中間夾著一絲極細的紅。紅的色不是血紅。是鏽紅。鏽紅從縣界碑底座的苔裡滲上來。滲到碑麵。滲到碑後麵那段縣道。
楊鐵錚低聲：\"F-008。\"
\"你看到了。\"F-008沒轉頭。
\"界碑不是水泥。\"
\"是骨粉。\"F-008說，\"1998年那次詭界泄漏——白水縣這一段縣界被整段換過一次。換的不是路——換的是材料。不是水泥——是骨頭。人在外麵看是水泥。在詭瞳裡看——是骨頭。\"
李墨把車停住。
三人下車。
楊鐵錚走到界碑前。他詭瞳掃——界碑後麵那一段縣道——不是縣道。是一片鏽紅色的霧。霧貼著地皮，霧的高度到膝蓋。霧裡有東西在走。走的東西輪廓不分明，輪廓是霧本身——霧在移動，移的方式不是飄，是走。走的節奏不快——是那種人走得極慢的節奏。走的步幅不大——是小孩的步幅。
他左手紫色紋路跳了一下。
跳的頻率和縣界碑後麵那片霧——同步。
F-008沒下車。她在車裡說了一句話。聲音隔著車窗——悶——像有人在水底說話。
\"F-007已經鋪好了。\"
\"我們進——按它鋪的路走。“
“李墨問：”不進去呢。\"
F-008：“回去——它會在北原守。我們回去的路上會撞見它。它不希望我們回去。”
李墨沒接話。
他走到界碑後。蹲下。伸手——伸到霧裡。
霧從他指尖往上卷。卷到他手腕。卷到他小臂。手腕那一截皮膚發涼。涼得皮膚上起了一層細雞皮疙瘩。
他抽手。抽出來的時候——指尖上凝著一層極薄的水汽。水汽是鏽紅色。
他低聲：“這東西——沾手。”
楊鐵錚沒看李墨。
他看縣界碑後麵那一片霧。霧在走。走的節奏沒變。走的方向——是沿著縣道——是沿著縣道通向他們要去的礦區方向。
\"走。\"楊鐵錚說，\"不進這霧。它不走我們走。\"
——
上午十一點。白水縣境內·廢棄的雙河村。
車開進雙河村。村裡沒人。所有房子的門都半開著，門板被風吹得半開半合，合的時候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窗子的玻璃碎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玻璃上掛著一層灰灰的垢，垢的顏色是灰白。房簷下掛著乾玉米棒子，玉米棒子的須是灰黑色的——不是曬乾的那種黃——是被什麼泡過的那種黑。泡得味——貼得近——能聞到一絲腥。腥裡摻著一絲鐵的澀。鐵的澀不重——是那種老井水打出來時帶的鐵鏽味。
李墨把車停在村口的公告欄前。
公告欄是木頭的。木頭已經灰了——灰得不反光——表麵起著一層細的毛刺。但木板上釘著的紙——是新的。
楊鐵錚下車看公告欄。
公告欄上釘著一張白紙。紙上寫著日期\"6.21\"。字跡是手寫的。毛筆字。墨已經乾透——但字的顏色不是黑——是深鏽紅。鏽紅的色疊在白紙上，紙的纖維裡滲著一絲同樣的鏽紅。滲得不深——滲到紙厚的三分之一處。
他詭瞳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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