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章 苛待孩童引眾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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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斜斜抹在四合院的磚牆上，軋鋼廠的下班鈴餘音剛散，青灰色的巷子裡就湧進了提著飯盒、挽著袖管的職工，腳步聲混著說笑聲，把安靜了一下午的院子吵活了。
各家各戶的廚房很快冒起輕煙，鐵勺刮著鐵鍋的叮當聲、添水的嘩啦聲纏在一起，沒片刻，一股淡淡的野菜清苦混著玉米麵的甜香，就從各家廚房縫隙裡鑽了出來，慢悠悠繞著院子飄，勾得牆根下玩鬨的孩子直咂嘴。
賈東旭陪師傅嘮完嗑，揣著一身疲憊往家走，滿腦子就盼著喝口熱乎的野菜糊糊墊墊肚子，剛掀開門簾，眼前的景象直接讓他僵在原地——棒梗踮著腳跟他奶奶賈張氏湊在桌前，正瘋搶傻柱送來的飯盒，娘倆壓根沒找筷子，五指張開直接往嘴裡扒，指縫裡沾著菜渣，嘴角還掛著油星，推搡間撞得飯盒哐哐響。
等秦淮茹牽著小當進門時，屋裡早亂成了一團，四方桌麵上濺得全是菜水子，星星點點沾到牆根，那盒原本還算滿的飯菜早被搶了個精光，盒底就剩汪著點渾濁的菜湯，連片菜葉都找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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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東旭氣得太陽穴突突跳，胸口堵著股火直往天靈蓋衝，魂兒都快氣冒了——那是他親娘，他縱著慣著，可也沒見過這般不顧臉麵的模樣，滿心的怨恨堵在嗓子眼，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攥著拳頭瞪著眼，指節捏得發白。
秦淮茹站在一旁，看著婆婆鬢邊的白發混著菜渣，又看棒梗滿手油膩還在舔著盒沿，心裡酸得發澀。前些天回老家，聽鄰裡說鄉下老人為了省口糧食給孫輩，自己啃樹皮咽野菜，寧願餓肚子也舍不得動一口好的，再瞧瞧自家這光景，婆婆和兒子搶起菜飯來眼裡壓根沒旁人，哪有半分長輩的樣子，這人與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小當眨著水汪汪的眼睛，瞅著空落落的飯盒，再看看奶奶和哥哥的樣子，小嘴一癟，“哇!”的一聲就哭開了，小手扯著秦淮茹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媽媽，我要吃的，我餓……”
賈張氏這才鬆了手，餘光掃見空飯盒，又撞進賈東旭噴火的眼神，瞥見秦淮茹眼底的愕然，再聽見小當撕心裂肺的哭嚎，老臉難得地熱了，嘴角抽了抽竟生出幾分窘迫。可這窘迫沒撐過三秒，她立馬梗著脖子挺直腰板，反倒理直氣壯起來，不僅半分沒提自己和棒梗搶飯的錯，還一拍大腿扯著嗓子罵開了：“都怪那殺千刀的傻柱！好心辦壞事的東西！”
她指著桌角的空飯盒，唾沫星子橫飛：“明知道我們家人口多，他倒好，拎著兩個飯盒來，就給我們一個！這點菜夠誰塞牙縫的？
我看呐，那另一個飯盒就不該留給賠錢貨妹妹！她一個丫頭片子，吃什麼吃？餓個一頓兩頓的能少塊肉？
他要是把兩個飯盒都給我們家，裡麵有滿滿當當的菜，棒梗能搶？小當能哭？你們倆也能跟著吃口熱的！都是他摳門，偏給那個小賠錢貨，才讓我們家鬨成這樣！”
棒梗縮在一旁，見奶奶把錯都推到了傻柱身上，也壯了膽，抹了把嘴角的油，跟著點頭附和，“對，都怪傻柱，他就是個傻子……”
賈東旭氣得後槽牙咬得咯吱響，胸口劇烈起伏著，指著賈張氏和棒梗的鼻子低吼：“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們去院裡瞧瞧，除了胖子劉海中，就數你們娘倆膘厚，一個賽一個的胖！
家裡但凡有點好吃的，全都填你們倆肚子裡了！我在軋鋼廠乾了一天的活，累得站在機器前都眼冒金星，好幾次都差點出工傷！你們倒好搶吃搶喝，隻顧自己，一點都不知謙讓。你哪有一點當老人的樣子。
賈張氏見兒子衝自己發火，臉一垮，屁股一墩就坐在了冰涼的地上，雙手往大腿上一拍，扯著嗓子嚎啕起來：“老賈啊！你快睜開眼看看呐！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親兒子，如今竟指著鼻子罵我了！這是大不孝啊！天殺的忤逆種啊！我活了大半輩子，沒享過一天福，到老了還受親生兒子的氣，我沒法活了！不如一頭撞死在這牆根下，眼不見心不煩！”
那嚎叫聲衝破屋門，在四合院裡繞著圈兒傳，東屋西廂房的街坊們聽見動靜，都扒著窗沿、探著腦袋往這邊瞧，院裡瞬間靜了，隻剩她的哭喊聲響徹半空。
剛撂下碗筷的易中海捏著煙袋起身，劃火柴點上煙，煙圈慢悠悠吐著，邁著四方步往賈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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