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章 聾老太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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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老太太望著空空如也的木箱子，又踉蹌著挪到屋邊櫥子前，伸手探進暗格裡頭，空蕩蕩一片冰涼。
她一輩子省吃儉用、隱忍積攢的六十六根小黃魚，就這麼悄無聲息憑空消失，半點蹤跡都尋不見。心口瞬間像被巨石壓住，酸澀、委屈、惶恐一股腦湧上來，悲痛欲絕，眼眶唰地就紅了。
可她死死咬住嘴唇，把到了眼眶的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不敢哭出半點聲響。
她心裡透亮，這事萬萬不能張揚，更絕不能讓院裡人知道，尤其是易中海。自己是五保戶，在這95號大院能安身立命、不受人欺負，全靠著易中海在人前撐場麵、做靠山。若是讓易中海知曉她私房錢財儘數失竊、手裡再無半點積蓄，往後還會真心實意給她養老照應嗎？
她孤苦伶仃無兒無女，在院裡立足全倚仗易中海的情麵，萬萬不能暴露自己身無餘財的窘迫，隻能把苦水死死咽在肚子裡，裝作無事發生。
心緒紛亂間，她陡然想起床底下還藏著一個沉重的鐵箱子。
那是當年她兒子在國民黨軍隊當連長，大軍敗退逃往台灣前夕，特意帶著手下連夜悄悄埋在她床底下的。兒子臨走前隻再三叮囑，讓她好生看守，日後時局安穩，他定會回來取走箱子。至於鐵箱子裡裝的是什麼，她從沒過問，也從不敢貿然打開。那是兒子留在世間唯一的念想，她這輩子別無他求，隻想安安穩穩替兒子守好這個箱子，靜靜等他歸來。
一念及此，半生坎坷往事，如同潮水般一幕幕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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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小命苦，年歲尚幼，就被狠心的父親賣到妓院，給頭牌妓女做貼身丫鬟。整日看人臉色、受人使喚，挨打受氣、受儘屈辱，在底層泥潭裡苦苦煎熬，沒有過半分安穩日子。
熬到十四五歲模樣初長成，機緣巧合之下被一位貝勒王爺看中，出錢為她贖了身，納為小妾。那時她滿心歡喜，以為終於跳出妓院的火坑，往後能有個歸宿、安穩度日。何曾想，不過是剛離狼窩，又入虎穴。
王府裡妻妾成群，其餘幾位夫人出身名門，個個打心底鄙夷她妓院出身的底子，平日裡冷嘲熱諷、處處排擠，從沒把她放在眼裡。後來她好不容易生下一個兒子，本以為有了血脈依靠，往後總算有了盼頭。
可兒子生在王府，也跟著受儘冷眼排擠，那些同父異母的哥哥姐姐個個瞧不起他、孤立他。兒子長大懂事之後，也常常在她跟前滿腹抱怨，怨她不該把自己帶到這世間，生來就要受這般委屈和白眼。
時局變幻，世事難料。後來國民黨兵敗敗退，王爺帶著正房妻妾、其他子女倉促準備逃往台灣。臨走前，也算念了幾分舊情，把這整座四合院賞賜給她，又留了不少碎銀、精致器皿，還有那六十六根小黃魚，便是她多年藏在木箱和暗格裡的全部家底。
可最讓她剜心刺骨的是，王爺執意要帶走她唯一的兒子。隻丟下一句冰冷的話：這孩子留在大陸，遲早要被清算，絕不會有好下場。
就這麼一句話，硬生生拆散她母子二人。從此天人遠隔，再無音訊。偌大的四合院，最後隻丟下她孤零零一個人，守著空落落的宅院，一天又一天，在孤獨和淒苦中熬日子，後來解放了，她留下了後院正房，除何大請李陽的爺爺買成了私房外，其餘的房子都交給了軍管會，在楊廠長的幫助下換成了五保戶資格。。
如今半生隱忍攢下的家底莫名失竊，半生飄零、受儘委屈、骨肉分離的苦楚齊齊湧上心頭，越想越傷心，越憶越難過，心口堵得發慌，身子都忍不住微微發顫。
就在她沉浸在悲苦之中，暗自神傷的時候，屋外忽然傳來傻柱洪亮又憨厚的喊聲：
“奶奶！您在屋裡乾啥呢？我給您送飯來了！”
龍老太太聞聲心頭一慌，連忙強壓下滿臉的悲戚，抬手匆匆抹了抹眼角，穩住慌亂的心神，啞著嗓子趕忙應聲：
“是柱子啊，奶奶這就給你開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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