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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明殿在宮城東側。
殿前白玉階很長。
江離走上去時，忽然想到丙未監獄那條窄門。
一個是天下最尊貴的地方，一個是偏遠小監獄。
但是此刻在他看來，竟都像牢。
承明殿內燈火很足。
雖然是白日賜宴，但是殿內仍點著數十盞宮燈。
宮燈用的是沉香油，氣味很淡。
桌案擺成三列。
鎮魔司一列，龍驤衛一列，欽天監一列。
丙未監獄隻有江離和仇七，位置在鎮魔司末席旁邊。
這安排很有意思。
既承認江離有功，又把他放在邊角。
皇帝沒有立刻出現。
先來的是禮部尚書、內閣一名閣老、禁中大太監，以及數名不知品級的宮中供奉。
江離沒有四處亂看。
他隻記人。
禮部尚書負責場麵，閣老負責案卷，大太監負責皇命。
南宮飛虹坐在他前方三席。
趙玄策坐在對麵龍驤衛首席。
韓承禮坐在欽天監列中，臉色比前幾日更差。
欽天監裴度星沒有來。
按照宮中說法，裴度星傷重養病，不宜赴宴。
但是江離知道，裴度星沒來，對他們不是好事。
裴度星至少親曆折星，也當場承認災兵。
他不在，欽天監那邊的證詞就少了一根柱子。
片刻之後，皇帝入殿。
大梁皇帝蕭承泰年過五旬，身形並不高大，但是走得很穩。
他沒有穿朝服，而是穿常服，這讓眾人緊繃的心又莫名鬆了一些。
群臣行禮。
江離也跟著行禮。
皇帝先賞南宮飛虹鎮魔有功，再賞趙玄策平亂有功，又賞欽天監查驗天外災物。
最後才提到丙未監獄。
說江離以小獄之身，協封凶兵，護梁州百姓，賞銀千兩，升丙未監獄為臨時乙等監獄，待複核後再定。
這賞很大。
大到殿中不少人都看向江離。
江離謝恩。
他沒有表現得過分激動。
有時候往往賞越大，刀就越近。
酒宴開始後，宮人送上第一輪酒。
江離沒有喝。
他用袖口擋了一下，隻沾了唇。
仇七更乾脆，杯子舉了舉就放下。
但是殿中氣氛很快熱起來。
皇帝似乎心情很好。
禮部尚書起身敬酒，內閣閣老也敬酒。
鎮魔司總衙的人敬南宮飛虹，禁軍將領敬趙玄策。
大家推杯換盞，看起來好不開心。
“獄長，要不也喝點兒？”
仇七看著周圍，好像被這股氛圍感染。
江離又看南宮飛虹。
南宮飛虹喝得不多，但是她的手指在案邊停了兩次。
這是她給江離的信號。
酒裡未必有毒，但是現場可能有問題。
趙玄策那邊也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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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不再飲酒，隻用筷子夾菜。
可是過了一陣，他的動作也慢了一些。
江離把杯中酒倒在袖內藏著的符紙上。
符紙沒有變色。
他又用幽冥鬼眼看酒。
酒氣乾淨。
他又看向宮燈。
宮燈裡有一層淡淡的紅影，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總之不是毒，更像是和魑魅魍魎都關聯。
江離突然靈光一閃，他想起了梁州天火墜點的殘灰。
這東西單獨聞沒事。
單獨飲酒也沒事。
單獨聽樂也沒事。
可他們這些親曆魑魅魍魎的人，身上都沾過凶兵因果。
殘灰被燈火一烘，勾的是他們身上的疲憊和舊傷。
江離沒有立刻發作。
在宮裡掀桌子，未必能活著出去。
他先把一張鎮魂符貼在膝下，再用腳尖壓住符角。
此刻他保持清醒的辦法很簡單。
借符，不讓氣走上頭。
但是殿內其他人沒有這麼方便。
韓承禮最先撐不住，他舉杯時手一抖，酒灑在衣袖上。
旁邊星官連忙扶他。
皇帝看見後，隻說欽天監辛苦。
殿中笑聲響起。
緊接著，鎮魔司一名校尉伏在案上，然後是龍驤衛一名將領閉目不動。
表麵上像是醉了。
但是江離知道，他們不是醉。
他們被殘灰、酒氣、樂聲牽住了心神。
南宮飛虹仍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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